前陣子一位優秀的年輕法官墜樓死亡，讓「血汗司法」這四個字受到大眾關注。法官協會對於現行不友善的工作環境，在第一時間提出嚴正聲明，並發起全國性各法院的追思活動。然而，讓人措手不及的是，在剛結束全國追思的傍晚，高院又有一位法官累倒，翌日並傳出另一位盡責的書記官，在自己的崗位上不幸離世。
一連串事件下，立委、民間司改會、律師等外部團體紛紛聲援，提出各種應對「血汗司法」的解方，包括趕緊修正總員額天花板、簡化訴訟流程、濫行訴訟要有一定的遏止措施等，可以看到各方對於司法這部大機器的岌岌可危，已有高度共識。
不過各方建議雖然立意良善，但不免都涉及修法，必須彙整各方意見，包含實務、學術、甚至各種外國法制的比較，顯然緩不濟急。而就算是可以最直接讓人力到位的總員額法，根據目前的估計，也需要再將近5,000人才能補起人力缺口，這些人還必須經過考選、訓練，即便其他相關部會積極配合，恐怕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盤點現行由司法行政端可以做的事，能讓基層立即有感的其實不在少數。例如司法院日前回應放寬管考，延長辦案期限，這對日趨複雜的案件確實有一定的緩和效用；又例如不再強制各法院寫研究報告這件事，因為寫研究報告幾乎等於一篇小論文，過往各法院為了找到願意做的人，多半祭出可以在一定期間內不用分案等條件，但一個人不用分案，就表示原本的案量要由其他法官接手，變相增加了其他人的工作量。
這些司法政策，都確實能稍微抒解基層的工作壓力。但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立即可行的措施？尤其法院不是只有法官，還有書記官等同仁。我認為，還有幾個方式，能改善第一線人員的血汗情況：
一、提高加班費上限
公務機關最令人詬病的，就是沒有人力成本的概念。以筆者而言，我在進入司法體制前曾經擔任律師，任何諮詢、陪同警詢、偵訊，甚至開會、研究法律問題，都會依照工時填入時數表，作為向客戶請款的依據，徹底體現「時間就是金錢」。
但公務體系的加班費，卻是一種「吃到飽」的概念，面對不停上漲的案件量，你不想辦法讓自己的收案和結案平衡，意味著將來會開啟案件不斷上升的惡性循環，只得用更多的工時消化案件。然而目前的加班費上限，法官是1萬元、書記官是5千元，已經數十年不動如山。光是從案件量增長來看，就顯然完全沒有反映真正的人力成本。
我認為，透過預算編列打開加班費的天花板，或者完全如實給予加班費，才能有效落實人事成本，而不是把司法院變成功德院。
二、「簡化判決」是重點
對法官來說，撰寫判決往往耗費最多時間。判決作為認定事實、適用法律對外呈現的結果，尤其涉及人民的權利義務，是從事法律實務工作中最重要的工作成果環節，不過經年累月下來，判決書的寫作已經漸漸成了另類的作文比賽，對於收到判決的當事人來說，法官花費大量篇幅講述其實跟他毫無關聯的文字，到底誰才是判決的主體？
司法院其實也有意識到判決越來越龐雜的問題，並推出了精簡判決的相關措施，但在筆者看來力道仍然不夠。尤其目前所謂的精簡判決，以刑事案件來說，還是侷限在案情較為簡單的案件，對於複雜案件還是繼續走傳統判決的老路。實際上，應該要改成以爭點為主的判決寫作，直接交代做出這個結論的依據就好，否則證據過多，詮釋更是人言言殊。
於此同時，司法行政當局應該主動引領精簡判決的風潮，從上級審開始力求判決簡化，甚至定期推出精簡判決的範例，供法官群體參考，將「簡化判決」當作最重要的方向，而不是讓簡化判決成為「這個法官不認真」的標籤，讓法官群體能慢慢形塑出一個新的書寫判決文化。
三、書記官群體的小幫手
對於書記官來說，除了上面提到的調高加班費天花板之外，增加協助人力也是一個可以讓人立即有感的選項。近年增加的案件，讓書記官們幾乎是一個人當兩個人用，法官還至少有法官助理可以稍微分擔，書記官就只有自己單打獨鬥，早已分身乏術。如果能更靈活的使用委外人力，讓書記官也有人可以幫忙分擔，類似「書記官助理」的概念，那應該可以大量降低書記官的工作負載。
例如平常上班時間的當事人來電，往往是書記官族群的惡夢。當事人透過電話聯繫確認案件進度，確實是他們的權益，但除了具有專業的律師或法務人員外，有些當事人簡直把電話當作諮商或情緒發洩的管道，而接到這類電話的書記官，又只能忍耐並安撫對方，幾通電話下來，工作時間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如果有書記官助理，可以先過濾來電，包括初步記錄問題，或是一些日常SOP的電話流程，如詐欺案件詢問被害人量刑意見、願意接受的賠償方案等，到承辦案件的書記官忙完一段有餘裕時再一一回電給當事人，如此一來也會省去非常多書記官現行的工作負擔。當然，書記官助理甚至也可以分擔編卷、整卷這些瑣碎工作。
以上，是針對目前所見狀況的一點建議，誠摯希望當局能夠做出有效的回應，讓「血汗司法」的噩夢可以終結。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2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