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抖音很紅（應該說「又」很紅）。網路上有許多人擔心現代的年輕人看抖音上的短影片會變笨（因為會注意力不集中啦、沒辦法看長的東西、不喜歡閱讀啦、影響自律啦、模仿危險動作啦⋯⋯），所以就在討論要不要禁止小孩用。
我沒看過抖音，但記得小孩有時候也會談抖音，說這個那個是抖音梗。於是我抱著請教專家的心情問宅宅：「欸你覺得看抖音會變笨嗎？」
抖音和Youtube，對小孩來說到底是什麼？
宅宅：「我沒裝抖音欸，我只是有時候會在YouTube Shorts看到。這是YouTube創造出來和抖音競爭的，很多抖音的影片也會在YouTube Shorts。」
媽媽：「為什麼抖音的影片也會在YouTube Shorts啊？」
宅宅：「他就是一個平台啊，就像你一個產品會在Momo賣，在PChome賣，在博客來賣，多放一點地方就可以多一點流量啊，流量可以賺錢啊。」
媽媽：「難怪有人說YouTube Shorts是抖音精華版。你也一天到晚在看YouTube Shorts，上面好多中國影片，老實說我看了也很煩，但叫你不要看你還是會看（但是你會叫弟弟不要看中國影片，果然大家都比較會管別人）。你覺得看YouTube Shorts會變笨嗎？」
宅宅：「不會啊。這種看什麼會變笨的說法本身就很蠢，就像大人把小孩的任何問題都推給前額葉。」
媽媽：「嗯，我也這麼覺得。很多人擔心注意力不集中的問題，但現在這個社會真的需要注意力集中嗎？還是需要一心多用的能力？這種『XXX會變笨』的說法就像我小時候聽過大人說的，打電動會有暴力傾向，用網路會沉迷網路，看漫畫會喪失文字閱讀能力。啊可是現在那些大人還不是在用LINE（沉迷網路）轉一堆假新聞（變笨）。
「比起看短影片會變笨，我覺得學校國文一直上心靈雞湯、春夏秋冬文，叫小孩一直寫心得感想，重複寫同樣的數學練習題，更容易讓人變笨。如果是擔心中國影響，你小一時也有老師在晨光還是中午吃飯時給你們看中國孔子基金會出的《孔子》動畫啊⋯⋯幾年前有新聞報導說簡體字教材進入國小，現在還有幼稚園播放中國流行歌。這些事大家怎麼沒那麼熱烈討論呢？這比抖音嚴重吧。
「但是你也知道大人就是會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們也是出於一片好意，我們對我們不知道的事物都會害怕，而且我們也不知道看抖音是不是真的會讓小孩變笨。」
宅宅：「可是抖音現在很多都很長了，一開始是15秒，現在可以長到10分鐘，要談短影片的傷害，談YouTube Shorts比較對吧，那邊現在很多短影片。」
「YouTube Shorts你平常就有在看，我不覺得你有變笨，而且你也可以看長的文字報導。但是為了實驗，我們來裝一下抖音吧，你看一個星期，我們來看看你有沒有變笨。」
宅宅真的裝了也看了，不過我們沒有實驗滿一個星期，裝一天就刪掉App了，理由是我發現抖音會搜集太多使用者的資料，然後我又怕資料會被送給中國政府。
和ChatGPT的對話，讓人腦洞大開！
「抖音初體驗」結束後，我們又做了一個ChatGPT的實驗。就像大家對抖音很焦慮，很多人對ChatGPT也很焦慮，說他會有同理心會聊天，有思考能力，假以時日人類會被取代（這個焦慮不是很久了嗎，《攻殼機動隊》和《銀翼殺手》都有講過）。但目前看來比取代更令人擔心的，是圖片造假、假新聞會變得更容易，真相會變得越來越難以判斷。
宅宅問ChatGPT的第一個問題，是他可不可以寫一個微電影MC（Minecraft，麥塊）劇本，是關於兩個人在洞穴裡。AI一開始不知道是MC劇本，所以寫出的劇本主角叫Jack（AI是看了《鐵達尼號》嗎？）。寫好後宅宅說：「劇本好爛」，給了更多細節，然後AI就把主角名字改成Steve了。
「Steve是麥塊主角的名字！AI真的會學習耶！」
於是，宅宅繼續提供指示，叫ChatGPT編劇本。編到某個地方時，宅宅突發奇想：「可不可以叫ChatGPT寫一個尋找鐵蛋的故事？最後鐵蛋的媽媽來找Steve，說小孩還我之類的。」
然後，ChatGPT就寫出鐵蛋的媽媽鐵巨人跑來叫Steve把小孩還他的劇情。我和宅宅大笑出聲：「ChatGPT很了解麥塊咧！還可以想出鐵蛋的媽媽是鐵巨人！」
寫完劇本後，宅宅問了ChatGPT一堆問題。比如：「你喜歡什麼YT頻道？」
ChatGPT說，身為一個AI我沒有喜好和感情，但是我可以回答你關於YT頻道的問題。於是宅宅問YT訂閱100萬獎牌有多重。ChatGPT一開始不知道答案所以亂回答（這其實和人類超像，人類不知道答案，也會迴避問題，然後開始亂講），後來小孩糾正他，他就道歉說我講錯了（其實這比人類進步，很多人講錯還會繼續硬凹，不會道歉）。
宅宅問：「你是誰？」
ChatGPT沒回。
宅宅又問：「為什麼Roblox伺服器這麼常當掉？」ChatGPT講了一堆可能的原因。
宅宅：「中國會不會打台灣？」ChatGPT的回答很像外交部發言人（就是講了很多訊息，但什麼都沒透露），說他不能預測未來，要中立。
「如果你是人類，期待很久的電影出來很難看 ，你會不會咬舌自盡？」
ChatGPT說：「作為一個語言模型我沒有感情，如果你不喜歡某部電影，建議你看其他電影。」
中國和電影的問題，ChatGPT都想很久。宅宅說：「AI好像不太能回答『你覺得』、『如果你是』之類的問題。」
看他和ChatGPT聊了一小時，我累了，我說：「好啦好啦，今天的自學課程結束，跟AI說再見。」
宅宅：「永別了AI。」
ChatGPT：「再見。」
宅宅：「88。」
ChatGPT：「對不起我不懂你意思。」
宅宅：「88就是掰掰。」
ChatGPT：「好的再見。」
宅宅想測試AI是否有記憶，所以又登入，說了一次88，但這次他不理解是什麼意思，再跟他說一次他才記得。宅宅說：「可能還沒有進入他的資料庫。」
不管小孩玩什麼，都別把他們當笨蛋
跟ChatGPT玩完，宅宅的感想是：「這個好好玩喔，可以讓你腦洞大開，可以讓他做一些奇怪的事情。」「這可以玩一個接力小說，叫大家一起來創作，叫他寫這寫那，不喜歡劇情還可以修改指令。」
而我在旁邊觀察，覺得小孩和AI聊天也可以學習如何問問題，如何下指令，如何溝通（這個我國國民超不會的好嗎！我都覺得可以有人來開發一個《ChatGPT教你說話技巧》的課程了）。我以前的波蘭文老師也說，問問題是最重要的。
所以回到原先的問題：小孩和電腦玩（看短影片、和AI聊天）會變笨嗎？我覺得還好耶，只要小孩也有在做別的事，也有透過其他管道吸收知識、運用知識。
最近，我和他去參觀圓山密道，講師問，「大家知不知道密道為何要設計得彎彎曲曲？不是直線？」宅宅低聲說：「這樣才不會被後面的子彈打到。」後來講師公佈答案，真的像宅宅講的一樣，是要防追兵的子彈，另外也比較方便埋伏，用槍打追兵。我很驚訝宅宅的知識淵博，而我甚至不知道他這些知識是怎麼來的。
孩子的未來和世界變化快速的程度，是我們這些大人無法想像的。我們能做的，是信任他們，給予協助。我們做什麼，其實比我們說什麼重要。如果我們不看書，怎麼可能小孩會看書？如果我們自己就抄來抄去，轉一些有的沒有的文章，沒有查證，小孩怎麼可能知道怎麼判斷訊息真偽？只有我們自己努力研究、凡事查證、注重引用出處，小孩才會這樣啊。
然後最重要的，是不要把小孩當笨蛋。如果我們把小孩當笨蛋，他們只會把我們當笨蛋或敵人，這樣就沒辦法進行對話和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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