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政策是否有效，要怎麼判定？媒體可能會做問卷調查、在路上隨機採訪路人，而得出一個「民眾很喜歡」或「民眾覺得不方便」的答案；政府官員也可能標舉理論，侃侃而談「這樣做應該會有效」或「這樣可能效用不大」。然而，這樣「個人感覺」式的政策評估，真的有效嗎？
近年來，「循證決策」（evidence-based policy-making）開始在全世界受到重視。這個做法要求，做政策評估時，不僅憑藉個人經驗，而是透過「數據」作為證據基礎，利用資料來支持決策。
美國已經於2018年通過《循證決策基礎法》，近年來台灣政府也積極推動，運用各部會的行政資料來評估政策。其中一個例子，就是政府「三倍劵」效果的評估。
用電子發票資料來評估「三倍券」成效
由於新冠疫情在全球擴散，台灣自2020年開始實施邊境旅遊管制、執行社交距離等規範，對社會上的許多產業產生衝擊。為了因應，政府於2020年7月實施「振興三倍券」，藉以挽救損失慘重的內需產業與市場信心。
但究竟三倍券是否有效果？政策效果多大？社會的看法相當分歧。由於對消費端資料掌握不足，評估起來相當困難，現有的估計從339億元至1,352億元都有，相差將近千億。特別是疫情變化迅速，傳統以一年或半年為單位的調查資料不敷使用，需要以月甚至星期為單位數據，才能觀察疫情下的消費起伏。
在傳統調查資料不敷使用下，政大台研中心財稅團隊轉而利用財政部的電子發票資料來分析三倍券的政策效果。電子發票資料具備三點優勢：
- 發票使用率廣，尤其是在民生產業上的覆蓋率相當高，能追蹤零售端消費；
- 發票存在確實記錄，所記載資訊包括統編、地區、行業、日期、品項、金額及數量等變數；
- 每月發票高達十多億筆，能夠區分區域、行業或短時間的消費趨勢。
我們利用2019年至2020年的電子發票資料來分析三倍券政策對於綜合商品零售業及餐飲業的銷售額影響，主要有幾點發現：
- 政策在短期間內效果最大，根據估計結果，綜合商品零售業或是餐食業的刺激效果集中在4～6週內，說明三倍券用於刺激短期消費較有效。
- 就效果而言，綜合商品零售業在三倍券實施後10至12週內，銷售額平均每週顯著增加約3.7%至6.7%，而餐食業則是顯著增加約8%至10%，推估短期新增消費介於223.8億元至336.3億元。
- 由於研究僅涵蓋綜合零售業與餐飲業，實際政策效果應該會比所推估的更大。
如果能結合跨部會資料，更能發揮綜合效果
這個三倍劵估計效果較2008年所實施的消費劵估計大上許多，推測是2008年金融危機下，民眾因為對未來感到不確定而不願消費，造成經濟衰退；但這次的消費不振，是肇因於疫情下民眾憂心染疫而減少外出，並非所得不足不願購物，兩者在本質上有所差異。這也說明了政策估計中實證資料的重要性，而非僅是靠「個人經驗」來臆測效果。
只是，目前受限各部門業務職掌，多半是使用單一部會資料進行分析，而台灣社會存在許多高度複雜且跨域的社會議題，未必是可以靠單一部會資料來分析的。舉例來說，大家最關切的少子化議題，所涵蓋政策牽涉到內政部的生育補貼、衛福部的幼兒部分負擔補助、勞動部的育嬰假申請，甚至住宅租屋補貼、世代生育價值觀的轉變等等。要處理這樣的議題，就需要許多部會共同提供資料，否則不免捉襟見肘。更重要的是，部會資料整合後能讓資料產生新用途，如同上述的三倍劵評估，財政部的電子發票資料就派上了很大的用場。
為實現2030年智慧國家願景，全面提升政府資料決策能力，國家發展委員會與政大台研中心、政大社會科學學院進行計畫合作，希望能針對台灣在未來十年會面對的關鍵議題，整合各部會行政資料，來評估循證治理的可行性。這是政府和學術界一起在資料治理的攜手合作。我們期望這能讓政府在資料治理上更開放，也能協助政府一同面對未來複雜且跨域的社會關鍵議題。
（作者為政大財政系特聘教授，同時兼任創新國際學院副院長、台灣研究中心主任，以及台灣健康經濟學會理事長。研究專長是醫療經濟學和應用計量。他在國家發展委員會「建置以資料科學為基礎之社會政策治理機制」擔任計畫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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