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初我特地跑了一趟中和。不過這次不只是去我熟悉的華新街找植物，還跑了一趟華新街底的外挖子山，在山腳的一處荒廢地旁，終於看到尋尋覓覓多年的酸子藤──藤金合歡。
從蔬菜到天然清潔劑，「酸子藤」的身世之謎？
2018年夏天，正在寫作《舌尖上的東協》期間，王秋美博士跟董景生博士相約逛華新街菜市場，發現了藤金合歡的身影。當時大家都不認得這種植物，但是因為托葉形態特殊，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董博士購買試吃，發現味道像羅望子一樣酸酸的，無怪乎華新街的居民稱它為酸子藤[1] 。王博士拿給我看，問我是否認識這種植物？我沒見過，第一時間詢問居住在緬甸街的好朋友楊萬利小姐，她也只知叫做酸子藤，一直以為就是羅望子的嫩葉。
王博士、董博士和我都知道這絕對不是羅望子，畢竟葉片回數、小葉形態、枝條有刺、以及巨大的托葉，都跟羅望子有明顯的不同。僅有的線索就是緬甸會食用的酸味菜與酸子藤這個名稱。董博士在社群網站上發文，引起了國內許多植物學家與植物愛好者熱烈的討論，也刺激我非查出它究竟是什麼植物不可的好勝心。
經過幾天時間的努力，王博士率先解開它的身世之謎──藤金合歡，又稱小合歡，學名Senegalia rugata，緬甸文是တေရာ္或တရ。是一種廣泛分布在印度、中國南方與東南亞各國的巨大豆科藤本。
後來跑了華新街幾趟，在市場跟公園旁的商店都買到了新鮮的酸子藤。一整把，就像蔬菜一般在菜攤上販售。試吃了，也嘗試扦插栽培，可惜沒有成功。詢問店家，都說是台灣栽培，卻問不出種在何處。
又過了一段時間，董博士在華新街的商店買到可以用來洗頭髮的奇特樹皮，特別請楊萬利小姐與緬甸文老師的協助，找到了製作原料的緬甸文。上網搜尋，沒想到竟也是藤金合歡。跑了一趟華新街，從商店老闆口中得知，除了藤金合歡的藤皮，還有販賣豆莢，兩者一起加熱便能做洗髮精來使用。我便特地購買做為標本，帶著它四處演講。
原來，藤金合歡跟大家熟悉的無患子一樣富含皂苷，印度及東南亞都會將其果實、葉子、樹皮乾燥磨成粉，作為天然的清潔劑。目前國外普遍稱呼藤金合歡「shikakai」，是源自於泰米爾語，它在印度使用超過4千年，是阿育吠陀的藥用植物。除了傳統用法，目前已廣泛被開發生產做洗髮精、沐浴乳等商品。除了華新街，國內也有好幾家進口商販售相關清潔商品，宣稱其護髮的效果。
有緣千里來相會
從蔬菜到天然清潔劑，讓我對藤金合歡充滿了好奇。即便《舌尖上的東協》的東協出版多年，我仍一直在尋覓它的蹤影，幾乎每一次到華新街看到都會買，並且不厭其煩地詢問店家是否可以帶我去看植株。可惜店家的回答，不是別人寄賣、不清楚栽培地，就是答非所問。即便表明只是做研究，依舊沒有成果，令我相當灰心。
或許是老天爺聽到我的呼喚吧！今年，在社群媒體的植物求名社團上看到一位黃小姐詢問「緬甸臭豆」。因為求名的植物太過特殊，王博士又進一步發現黃小姐也拍到了藤金合歡，但是卻誤以為是藤相思樹，於是特地商請他帶我們去現場觀察。
我跟王博士在梅雨前專程跑了一趟中和，在黃小姐的帶領下，終於見到了長在山坡上巨大的藤金合歡，涵蓋範圍數十坪，高度也有兩三層樓。不僅可以開花結果，從植株大小判斷，它很可能已經在台灣生存數十年，年紀與我不相上下。可惜豆莢發育不完全，比我在商店買到的要小很多，現場也沒有看到種子。
隨著當初栽培這株藤金合歡的緬甸華僑逐漸老去，它終於不再被採摘，慢慢長成自然的樣貌。不過，或許是位於偏僻山區，又跟台灣野生的藤相思樹太過相似，一直沒有被發現。很幸運，隨著網際網路與社群媒體逐漸普遍，尋覓多年，我終於和它相遇。
[1] 羅望子果肉酸酸甜甜，是東南亞料理酸味的主要來源，又常被稱為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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