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日本正式進入高齡化社會。一開始,政府以「救濟」的角度來對待這群高齡人口,把他們視為弱勢、需要援助照顧的對象。然而隨著時代變遷,一方面國家財政逐漸無力延續當年的免費高齡醫療政策,另一方面,現代的高齡者也比50年前更健康、更有活力。現在的年長者,要求的是貢獻能力、讓自己不致與社會脫節,並滿足更高層次的自我實現需求。
為了回應新時代的訴求,日本當前的社會風向,已經從原本的「社區照護系統」逐漸轉變為更全面的「社區共生社會」。醫療長照關注的議題,也從原本的「治療」(Cure)走向「照顧」(Care),從「入住機構」走向「在家生活」。
2025年,日本人數最多的「團塊世代」(戰後嬰兒潮)開始進入75歲,高齡者人數到達頂峰,接下來會開始逐漸減少。因此,從長照企業的角度看來,新建安養院不見得划算,因應共生社會而進行的「訪問介護」,成了最新的兵家必爭之地。
全面服務化的居家照護,分工細緻的VIP體驗
日本的「訪問介護」,就是台灣也正關注的「居家照護」。服務項目的旨意在於在「協助長輩在家生活」,只是日本還多加了一句:「協助長輩活用現有機能,試圖引出其他潛在的可能性,以過上更好的生活。」
在日本,「觀察力」是居服員(ペルパーさん)的核心能力之一。到長輩家中做初次拜訪時,不只是確認照顧計畫的內容,還要觀察整個生活環境、長輩和家人在談話時的表情,是否透露了沒有說出來的訊息。有規模的機構甚至會派遣2位照服員一起前往,確認資料的客觀性,以設計量身打造的服務。這一串流程,就像服務業在面對VIP,因為對客戶的喜好、習慣有清楚記錄,所以不管誰來接手服務,都可以讓熟客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訪問介護的服務內容,可分為「身體介護」和「生活援助」兩大類。「身體介護」主要是會接觸長輩身體的工作,諸如協助洗澡、用餐、起床、更衣、排泄;「生活協助」則是打掃、曬衣、做飯之類。但如果是打掃其他家人共同的生活區域、澆花、擦高處玻璃等超過「日常生活範圍」的部分,則不屬於工作範疇。
然而,就像台灣也常發生「到底可以請看護協助家事到什麼程度」的爭議,日本的一般人也很難區分照護中的「生活協助」和「家事工作」有什麼不同,常有長輩要求服務員做超出範圍的工作。經營者為了保護自家居服員、又兼顧客戶的需求,除了會在契約上明訂禁止項目,有的還會順便附上「家政服務報價清單」,讓長輩理解專業分空,如果需要範圍之外的服務也可以,但就得付出相應的費用。

提升照護效率與附加價值
訪問介護的重要性,在新冠時期尤為突出。緊急事態宣言中,日照中心被列為停業對象,長輩無法前往機構復健,日照中心的職員乾脆直接前往長輩家,以維持他們的身體機能。疫情趨緩後,這種模式依然延續,業界也持續討論日照中心與訪問介護結合的可能。
訪問介護機構成立的資金、人員配置門檻不高,吸引不少居服員創業。現在日本有3萬多間訪問介護據點,位居所有服務的機構數量之冠。為了讓訪問據點能永續經營,提升「生產性」是業界長久以來的議題,而「業務效率化」和「提升附加價值」則是基本配備。
說到效率化,你可能以為「喔,就是把照顧長輩的速度加快,每天可以多照顧幾個人對吧!」但其實,照顧行為只是居服員工作的一部分,從一開始的觀察環境、居服紀錄、保險費計算等業務都包括在內,大量文書處理也非常費力。因此,日本在探討效率化時,把重點放在如何減少這些額外負擔,讓居服員能專心提供長輩服務。其中一個方法,就是透過科技來協助。
例如,有企業開發出使用AI來協助撰寫照服紀錄,儲存在雲端平台,讓居服員方便即時與同事共用、交流。這不僅減少居服員的工作量,也能讓他們更把關注力放在長輩身上,提升照護品質,凸顯照顧的專業性。
而在提升附加價值方面,一些企業向外尋找合作對象,例如日照中心、定期巡迴照護、殘疾者照護等等,擴大自己可以服務的群眾;也有機構結合送餐、郵購等服務,像是附上公司的節慶禮盒試吃品,讓少有時間外出的長輩與忙碌的家屬方便訂購,下次前往服務時,就有機會收到一筆訂單。
創造「國家、企業、人民」皆獲利的三贏模式
現今的高齡者,超過半數都想在家中終老,國家也支持企業成立訪問介護機構。為了創造「國家、企業、人民」皆能獲利的商業模式,民間長照機構成立「日本在宅介護協會」,上櫃企業也超越競爭關係,一同探討產業發展模式,並向政府遞交政策提案。
今年5月,岸田文雄首相與協會中的居服員進行會談,這是史上第一次國家首相與現場居服員對談,顯現出政府對照護現場的關注。現在,日本的照護機構與日照中心都已陷入競爭紅海,相對「訪問介護」依然充滿未知性。儘管從營利的角度,這型服務賺的錢沒那麼多,但當今業界龍頭日醫學館在進入介護產業時,其實就是從訪問介護起家,現在已經擴張到有上千所訪問介護據點。這樣看來,訪問介護還是有成功秘訣的。
台灣的訪問介護該往哪邊走?若以新創公司的角度來看,這一塊也是充滿活力與挑戰的產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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