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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姐,跟四年前比起來,妳覺得柬埔寨有變嗎?」

「當然有,即便這裡是暹粒,不是金邊,但路上的店變多了、攤子變少了;大型酒店更多了,中國團客進出、傳統柬式餐廳裡西方客人不見了,用餐時間經過時一個客人都沒有。國道六號從金邊往暹粒方向的路邊多了許多露天迷你咖啡店,有觀光客會停車消費嗎?」

「不是的,是柬埔寨人去的,我們開始懂得享受生活了。」

「不過你們的美金存款利率已經沒有四年前好了,現在政府鼓勵存柬幣嗎?」

「是的,我們現在存柬幣的利息很好。」

大躍進的柬埔寨,有中國土豪的影子

2019年,距離1979年赤柬政權結束,剛好滿40年。親近越南和中國的柬埔寨總理洪森在這40年間讓這個國家的GDP成長率開出亮眼成績單,從負數大躍進,近10年更是維持年成長率平均7%的水準,亞洲開發銀行的最新報告甚至預估,2019年柬埔寨的經濟成長率仍可達7%。國外直接投資持續強力湧入,外匯存底上看100億美元,內需增加,不過工資也逐漸上漲,生產力並未相對應成長,是柬埔寨現代化過程中面臨的新挑戰。

從經典文本和歷史敘事中,我們可以理解經過創傷的柬埔寨人民天性和面對困境時的適應能力。這不僅僅只是經濟改善、物價上漲的單一景象(通貨膨脹率預估3%),許多民生基礎設施如用水、用電,仍無法從國家重大建設中滿足需求,對外資來說也同樣望之卻步。一名香港眼鏡工廠正在暹粒近郊蓋新廠的經理人跟我說:「水、電供應不穩,對外國人來說投資設廠仍處於觀望階段,政府不能只用低價賣土地和廠房設備、便宜工資這些條件,它必須相對付出在公共建設上,像是路要修好這麼基本的事情,政府根本不在乎。」經濟活動熱絡,但品質並未同等上升,有著好朋友中國土豪的樣子。

我和當地朋友坐在露天咖啡座看著來來往往的觀光客,和四年前駐點工作時我們常做的事情一樣,西方人依然將市區當作是海邊一樣穿著。我聽到鄰座當地人竊竊私語:「他們為什麼不能在衣著上謙虛一點呢?」

在這裡的日本人和韓國人都買同款不同花色的上衣或是褲子,很容易辨識。而且他們吃、住、生活都有自己的封閉社交圈,外人難以融入,何況當地人。印度人很有錢,可是總嫌東西太貴,分不出品質好壞。中國人變得特別多,聲音吵雜,店員要是不會說華語,完全無法拉攏中國客人,於是專為中國人開的大型超市、免稅店也不少。我到電信公司申請辦理當地門號,店員問我打去中國還是打去台灣?我說打到台灣,他回答:「台灣比較貴喔!」

偏鄉地方當然也有變化,速度較為緩慢,但看得出擴散效應的足跡,城市資源慢慢撤出繼續填補需求的缺口,開發援助更往泰柬、柬寮邊境去。但那些已經富起來的部份柬埔寨,在相關討論中有亞洲觀點存在嗎?這是我心裡的疑問。

跳脫西方觀點,柬埔寨人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住在暹粒市區,和房東家族住在一起,家裡停水兩週,但是附近洗衣店、旅宿、酒吧街裡的店家都有水。我問房東這是怎麼回事?他說政府每次到了用水、用電高峰期,會限水、限電,優先供應給觀光客會去的地方。我氣極了,告訴房東人民應該要生氣,畢竟照顧國民是政府的責任,不可以犧牲他們的權益。沒想到房東說:「我們可以理解的,水和電不夠呀,如果不能先滿足觀光客的需求,就沒有遊客願意來;失去觀光收入,我們很多人會沒有工作、沒有錢的,所以我們能理解政府的選擇。」

這下,換我為自己的失禮無言。和房東一家人一樣,開始天天打井水過日子。等到跨年觀光尖峰一過,果然,水來了!日子回復正常。

關於柬埔寨的書,多是西方觀點,批評政府罔顧人民權益、不是真正民主、官員貪汙腐敗……這樣的形象塑造,如何與小吃店兩種菜單兩種賣價,任何一個觀光客坐在暹粒河邊喝杯咖啡1美金、炒飯一盤2美金連結?避開觀光旺季和每日尖峰時間,飛速進步中的柬埔寨要做的是自己人的生意,平穩的收入與生活,渴望的是平等對待的眼光。

如果各國的開發援助團隊、計畫,仍然讀著西方觀點的書,認為柬埔寨是一個人民生活如芻狗、抬不起頭的可憐形象,那麼就像是販賣貧窮,將假性慈善當成產業。那麼,很可能會錯過不願相信的事實:亞洲金融危機時沒有出爾反爾、伸出援手的是中國,即便帶有政治意圖,都仍讓當時的東協國家感激在心,只不過少數創始會員國仍帶著警覺,提防共產政權以另一種形式攻城掠地的歷史事件重演。而1999年才加入東協的柬埔寨,感受不到那樣的氛圍!2018年入境觀光客統計,中國佔了大約44%,持續蟬聯第一名,大幅領先各國,柬政府準備在暹粒蓋中國機場,我一點都不意外,更不認為只是政府討好中國這麼簡單的思維。

如果我們仍然用想像力執行計畫,又不肯將對方視為能夠平起平坐的朋友,當地人其實能夠感受你的意圖。你知道嗎?柬埔寨和你所想的,所經歷過的,已經不一樣了,柬埔寨人已經有能力選擇讓自己過上什麼樣的生活。真正的民主自由,不遠矣。

(作者為海外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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