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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台南所服務的學校是屬於郊區學校。校內的一群熱血教師在去年年底發起非常具有挑戰性的課程:──指導國中生寫小論文。其中一組學生的研究題目相當特別,是「國中生使用髒話之探究──爸媽別緊張,國中生沒你們想的誇『髒』!」

這群孩子試圖釐清國中生對於講髒話的認知與動機,以及國中生與師長對於髒話的認知落差,最後提出如何減少國中生講髒話的建議。值得稱許的是,他們為了這份研究,不只在學生間調查,也訪問了老師與家長。這些孩子真是勇氣十足。

我們之所以特別挑選這個題目分享給讀者,主要原因是他們的研究成果很適合提供教師與家長作為參考,也藉此讓我們更加親近青少年的真實內心,受限於篇幅,僅將學生的研究結果摘述給讀者參考。

「國中生講髒話」報告內容大解密

1. 國中生最常向同儕學習髒話

大部分國中生習得髒話的對象是學校同學,少部分從家人口中學到。講髒話習慣的養成,學校的影響比家庭更大,但是如果家庭本來就有講髒話的習慣,講髒話習慣反而變本加厲。無論如何,不管是從家庭或是學校習得,「環境」都是講髒話習慣的重要影響因素。

2. 國中生最常講的髒話

國中生最常使用的髒話為「幹」、「靠(爸)」與「靠夭」,鮮少使用三個字以上的髒話,很少會以生殖器官作為髒話來使用。國中生講髒話的習慣用語往往也來自環境,週遭聽到最多的髒話是什麼,他們就會跟著講什麼,以共同語言來引發共鳴,促成彼此的認同,也取得群體歸屬感。這也再次說明環境影響的重要性。

3. 國中生認為髒話與一般語詞無異

國中生習得髒話的過程中,多半並不清楚該髒話確切的意涵。雖然長輩告誡這些是髒話,但是長輩頂多隱晦地告知「這些是不好的話」,有些更只是禁止、逃避性的解釋;對國中生來說,很難理解長輩所認定的「髒話」究竟有多「髒」,因而認為髒話與其他罵人字彙(像是笨蛋、白癡)沒有太大的差別。

4. 國中生說髒話的動機為抒發情緒與嬉鬧玩笑

青少年對於髒話的使用,會考慮到對象、場合的不同而決定。講髒話的對象以同儕為主,但也會考慮到同儕的熟悉程度,除非達到一定的熟識度,才會使用髒話,而這樣說話並不會影響到彼此之間的情感,反而是「友誼認同」的表現

5. 學生與老師、家長對髒話的認知落差

國中生對髒話抱持比較中性的態度,但是家長與老師都普遍對髒話持負面觀感。國中生認為髒話與一般語詞無異,不是刻意用來侮辱他人的字詞,聽到他人大聲罵髒話時,國中生受訪者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認為畢竟不是用來罵自己,就像聽到其他字彙一樣,頂多是情緒的抒發而已。

6. 國中生對講髒話的認知矛盾

即使所有學生受訪者都一致認為同儕間玩鬧說說髒話沒有關係,卻不認同在公開場所大聲講髒話。青少年有自己使用髒話的底線與標準,包括髒話的用字遣詞、使用的場所與情況等。這足以證明國中生對於講髒話是有其為與不為的標準,也認為髒話不僅是社會禁忌,也是屬於家庭教育的一環。

7. 國中對於戒掉講髒話的看法

環境是國中生決定說不說髒話的關鍵,如果處於沒有髒話的環境,自己不會想當第一個說髒話的人而破壞環境的和諧,也自然不會想說髒話。

8. 如何減少國中生講髒話的建議

家長與老師都應正視髒話文化的存在,在國中生剛接觸髒話的同時,應讓國中生清楚知道該字詞的含意及文化意涵,協助其釐清價值觀,才是治本的方法,而非避諱或以權威方式制止。一味告知孩子罵髒話是「偏差行為」只會造成代溝,應先理解國中生使用的髒話動機,教導其他更好的幽默方式,提供國中生其他紓發情緒的方式來改善說髒話的行為。

推動論文寫作的心路歷程

論文寫作其實對國中生難度頗高。首先,國中生普遍文字詞彙能力不足,很難寫出兼具深度與邏輯性的作品;其次,研究能力的培養也並非國中教育的主軸。此外,最大障礙在於,本校位處郊區,學生在文化刺激上普遍較不足,光是寫出一篇600字作文都頗感吃力,更何況是寫論文。這種種因素都增加教師指導論文的困難度。

但是,如果我們預設了許多困難而不敢向前,學生反而喪失了許多學習機會,對他們也是不公平。況且,誰說他們不行?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行不行?唯有做下去才能證明!因此在去年年底我們這群熱血教師展開了這段「不可能的任務」。

這個論文指導計畫是從去年年底開始,由一位老師指導論文寫作的基本觀念,每週上一節課,同時我們把學生分成許多小組(一組3-6人),每一組又各有一位專門的指導老師進行個別指導,依據學生的屬性來安排適合的指導老師。這個論文指導計畫有一個核心主軸,我們很堅持以「學生為中心」的理念,無論是論文題目的擬定、資料的蒐集、問卷發放、訪談、資料分析與文字書寫,一整套流程我們都希望能讓學生主導,教師只是從旁協助,給予一些可行意見,除非他們真的遭遇困難,老師才會出手介入。

這個論文寫作計畫中,我們重視的是過程而非結果。不在意論文是否能順利完成,更不在意最後是否夠得獎,我們只希望透過這樣的論文寫作課程培養國中生較為欠缺的研究能力,同時讓他們可以暫時脫離升學考試制度束縛,給他們放手一搏,針對他們真正有興趣的議題進行深度研究的機會。這對於學生而言意義非凡。

我們這群老師都有實際論文寫作的經驗,但受限於傳統教育的框架,反而喪失了許多創意元素,指導過程意外發現,雖然這群國中生資質不是頂好,但是對於論文寫作的基本觀念還是能夠理解,尤其是他們總有源源不絕的另類思考,每次他們神來一筆的創意,都讓我們感到相當驚豔。可能是論文題目本來就是他們感興趣的議題,對他們來說本來就有相當程度的瞭解,研究起來也格外起勁。我們很明顯低估了他們的實力。老師們也開始慢慢改觀,這個原本是「不可能的任務」,似乎開始慢慢轉化成「有可能的任務」。

突破困境的關鍵:老師的支持與鼓勵

但是,指導過程當中還是有受到些許阻礙。他們雖然創意無限,但是當這些創意要轉化成文字論述,卻相當困難,這也是偏鄉、郊區孩子普遍面臨的問題──文字表達能力不足。老師在這方面確實需要花費比較多心力去指導,逐字修正、逐句批改。

他們的創意,也很容易落入天馬行空的胡亂發想,當老師明確指出不可行的時候,國中生很容易亂了套而陷入撞牆期,當想/寫不出來的時候,很容易走向逃避、放棄。這也是現代青少年普遍存有的缺點──抗壓能力不足、遇到困難容易半途而廢。這時候,老師如果給予一些研究上的指引、提示,並且多一點加油打氣,讓他們發現有一條明確的道路可循,其實他們的自信心很容易重新點燃。這也再次證明,我們的孩子真的很需要師長的支持與鼓勵。

去年年底,有11組學生投入這個論文寫作課程,截至這個暑假,估計有5組學生能順利完成小論文。姑且不論論文品質好壞,至少證明文化刺激不足的孩子,也有足夠能力可以完成論文寫作,只是他們更需要老師從旁指引協助、適時信心喊話,這都會增加他們成功的機會。

(作者為台南市海佃國中老師。《國中生使用髒話之探究-爸媽別緊張,國中生沒你們想的誇「髒」》論文作者為台南市海佃國中學生林宗翰、黃宏恩、謝昕辰、彭姵勻、涂冠含,Betty老師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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