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孟買的移民家庭。 圖片來源:Shivaji Das提供。

財團法人文化臺灣基金會與「第五屆移民工文學獎」合作辦理《跨境移動的文化想像》論壇,場次三由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資深講師陳如珍與新馬兩地客工詩歌賽發起人Shivaji Das對談。台灣出生的陳如珍和原籍印度的Shivaji Das,都是「客居異鄉」的「移工」,透過「異鄉人的異鄉觀察」他們深度剖析了跨國移動過程中,與自我價值的對照過程。

同樣的異鄉 二分的移民

簡易的水桶和磚瓦構成廁所,燒黑的木頭和燒焦的鍋子組成廚房,一條繩子披掛大小被巾和衣物。Shivaji 展示了印度孟買的一個這樣的赤貧群體,他們睡在破爛的床墊上,居住在極簡陋的條件,既無力負擔醫療,又因沒有身份證件而無法享受社會福利,平均壽命僅有40歲。這個移民家庭在天橋下已生活了40多年,無法走出生活的困境。

Shivaji認為,移民當中有極其清晰的等級和差別。當很多外來移民(多為菁英階層)在孟買實現了財富自由,也有很多人在城市的夾層掙扎多年。Shivaji觀察到,不同群體的移民對待彼此的態度差別非常大。例如有些成功的移民認為那些掙扎在底層的移民懶惰無知,影響市容,致力於將他們驅逐出去。也因此,Shivaji在心中種下了這樣的疑問:為什麼在幾乎所有人都是移民、移工的孟買,逐漸富裕起來的早期移民,無法讓這些晚到的移民有一個容身之處?

即使貧窮,她們還是將生活的區域仔細整理整潔。圖片來源:Shivaji Das提供。

Shivaji在紛爭不斷的印度東北多民族地區長大,這份成長經驗,讓他從小就對族群劃界的重要性深信不疑。大學畢業後赴美的他,發現多數與他來往的都不是美國白人,而是拉美裔移民。透過被排擠的少數族裔視角,他開始思考族群、階級與國族主義所帶來的問題,並逐漸對「移民」、「移工」的身分有了新的看法。

當Shivaji到新加坡以後,他觀察到新加坡當地人對低收入移工普遍有著「骯髒」和「笨拙」的印象,然而這個群體中也有著詩人和藝術家,因此他創立了新馬兩地客工及難民詩歌賽(Migrant worker & Refugee Poetry Competition),給移工一個為自己發聲的平臺,不僅讓異鄉人連結彼此的感情,也促進當地人與移工群體的相互了解。

論壇現場對談。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跨越族群流動 重新定義移民

卡繆的《異鄉人》出版於1942年,作品寫盡那個時代人的迷惘與疏離,也反映了在非洲阿爾及利亞(前法屬殖民地)出生的卡繆,不論在成長的殖民地或是母國法國,都找不到歸屬感的失落。陳如珍表示:「我們所在的環境已經和卡繆不同。跨越族群的流動相對容易很多。在多數人都不停移動的年代,常常我們不是找不到歸屬感。是選擇與寄居的社會保持距離,不需要那份歸屬。」

長長的人龍席地而居,各色各樣的雨傘撐在他們上頭。陳如珍分享了一張在香港雨傘運動前夕在香港中文大學的集會照片。她說,是從那個時刻之後,她開始關心起香港的未來。因為參與、見證了這些轉變,對香港的認同才一點一點出現,異鄉感從此淡去。

和Shivaji的經驗相似,陳如珍也觀察到了階級的作用。她表示,在大學教書的自己,可以選擇保持距離,或是融入。但同樣的選擇對外傭而言卻不存在。「我們有沒有可能挑戰這個階級的區別?」陳如珍提議,也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用新的語言來取代「移民」和「移工」這種首先是「他者」的標籤。

她舉例說,每次回到台灣踏上電扶梯,被過慢的速度嚇一跳時,會忽然明白自己某一部份已經習慣了香港的步調。但吃到老家樓下的豆漿、燒餅和油條時,那種親切感,又讓她領悟自己不變的部分。「這些混合的身體感覺和記憶,才是我和外傭間共享的生命經驗。不是二分的移民、移工等語言可以表達。」

     

講者介紹:

陳如珍:台灣人,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講師(也是一種移工)。深入觀察移民經驗對女性與母職的影響。曾發表過「遮打道的星期天午後」一文,探討香港菲律賓籍家務傭工的選美活動;透過寫芭樂人類學的「我不是你的家人」,分享她與家傭相處的心得。同時也參與編輯《許願井的迴響:香港家務傭工詩文集》一書。

Shivaji Das(希瓦吉.達斯):旅遊作家,喜歡旅行、攝影,畢業於印度頂尖理工大學IIT,獲總理提名榮譽,進入世界頂尖商學院IIM,並在挪威留學。他在印度東北部阿薩姆邦出生成長,鄰近不丹,他形容自己在一個「政治環境不穩定」的地方成長。他也一直都是客居他鄉的移民者:在美國工作兩年、在新加坡生活12年。已出版3本旅行、藝術以及人類學方面作品。最近的新書為"Sacred love - erotic art in the temples of Nep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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