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視《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劇照。 圖片來源: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on Children

今年最引起所有父母與孩子共鳴的台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每週以一個主題故事上映中,目前已播映至第三個故事〈茉莉的最後一天〉。從網友分享的觀後心得中,可以看到茉莉的故事帶動了不同家庭成員對關係與互動經驗的省思,觀看者的內在情緒也深受影響。

這次,我們試著藉由理解茉莉的父母關係、手足間不同的因應方式與個人內心困境,希望能讓身處同樣掙扎的人,從對自身的理解開始,進而尋求改變的可能。

婚姻中的合作與共同演出

茉莉父母扮演的角色,一個是掌控全家人、發號司令的妻子,另一個則是配合的丈夫。茉莉媽媽指責茉莉爸爸:「整天滑手機,孩子就都考第一名!」然而,茉莉媽媽的這些指責,並非真的期待丈夫加入管教、要求孩子成績,甚至也不見得是期望丈夫能肯定她的用心與努力。茉莉媽媽只是繼續以自己的標準和方式來管教兩個女兒。她相信「我開始一件事,就必須努力追求這件事的成功」,也堅信自己的方式是對的──很可能,在茉莉媽媽的成長歷程中,她也曾經被如此要求。

我在實務經驗中發現,許多夫妻明明擁有相同的信念,然而行為卻相反。例如兩人都期望孩子「成績好」,但一個小時候不斷念書補習而提升成績的母親,與一個平常玩樂、只要考前三天看書成績就同樣優秀的父親,對孩子如何「成績好」的期待方法就會不同。母親從小接受高要求,成長經驗中如果鬆懈就會被責打,形成了「只要放鬆就會有災難」的信念,於是不允許自己與孩子放鬆;而玩樂長大的父親覺得他的經驗也同樣可以成績優秀,當嚴謹的母親越堅持自己的方式,父親就越會往後退。夫妻之間變成只能有一種管教方式。這樣互動多年下來,茉莉媽媽可能已放棄了對先生的期待,畢竟失望只會帶來更大的痛苦,沒有期待、就沒有傷害。

對於這種一個扮演壞人、一個扮演好人的關係,我們往往會同情好人、指責壞人,覺得茉莉媽太嚴厲、太自私。然而若從夫妻互動、成長經驗來看,我們如何管教孩子都是從我們如何被養育、成長的經驗學來的。夫妻雙方對於現狀各有貢獻、共同演出,我們不該指責任一方,而是去理解彼此的行為。

無聲對內攻擊的茉莉與對外反擊的可莉

茉莉是個沉靜、壓抑的孩子,如同矇上眼睛的賽馬,只能往前衝刺。失去自主性的孩子都有深深的恐懼,恐懼失愛、缺乏安全感,形成一種內在聲音:「如果我不能滿足別人的需要,那我什麼都得不到」。

在實務現場可以看見,這樣的孩子往往會切斷感覺系統去符合父母的要求,考出好成績可以讓父母開心、在校行為表現一切平穩、與人保持距離。但進行諮商後,發現孩子內在極度混亂與破壞性的力量,會從其它出口中宣洩,不是對內就是對外攻擊。比如茉莉每次考不好就在手上割一道傷口,劇中醫師表示這是在「報復自己」。我也曾看見很多遭受父母身體、精神虐待的孩子出現反覆的自傷行為,這些孩子認為,自傷的痛讓他們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看到血流出來,是一種痛苦情緒的釋放。

面對完美的母親,茉莉是很挫折的。所以茉莉的攻擊除了自傷、偷竊行為,潛意識為了讓看似一切完美的母親有所瑕疵,茉莉送給母親自己偷竊來的物品,看著夾上她偷竊來的髮夾的母親,茉莉內心有種竊喜,內心也平衡了,將自己無法接受的有瑕疵的部分,投射到媽媽身上,讓自己覺得媽媽其實也不完美。

而一如實務上我們常見的:手足面對同樣的家庭困境,可能會有不同的因應方式,有人配合、有人衝撞。茉莉那個時常與媽媽對吼的妹妹可莉,雖然同樣面對媽媽的高標準要求,但卻可以在言語、行為上與母親對抗,看起來就是一個比較有生命力、韌性的孩子。但其實面對優秀的姊姊、又無法達到母親高期待的壓力,可莉內心的脆弱也需要被理解與關照。

心受傷的父母給不出愛,讓資源挹注而能往前走

茉莉一家人的心,其實都受傷了。不管夫妻關係還是親子關係,相互抗衡、相互攻擊的行為底下,都是害怕與不安的。有些夫妻平時雖然針鋒相對,其實雙方都是內心受傷的孩子,在跟對方要愛、要肯定,但索求的方式如指責、威脅等,往往又更令彼此更挫折。所以夫妻雙方必須在專業人員協助下,重新面對關係中各自的內在需求,和伴侶一起整合那些斷裂、碎片的自我。

親密關係、親子關係的困境不容易去覺察,面對、處理和修復也都需要智慧,需要有意願、動機尋求專業人員協助一起度過。如果有婚姻、親子議題,請洽各地相關心理諮商機構、醫院身心科、法院家事服務中心,花蓮請洽花蓮兒家協會03-8563020、花蓮地院家事服務中心03-8242139。

(作者為花蓮縣兒童暨家庭關懷協會心理師、花蓮地院家事服務中心督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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