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處理轉型正義的過程中，如何拆解黨國體制與清除其遺緒，是難以迴避的問題。為鞏固來台後的政權與執政的優勢地位，國民黨政府在其高壓統治的年代裡，透過許多不同的組織與方式，建立起一個牢不可破的黨國體制。而這個黨國體制的存在與遺緒，不僅深深地影響了台灣民主轉型的模式，也阻礙政黨公平競爭的機會與發展。
前幾天，內政部宣布將婦聯會大部分資產回歸國庫，並進行組織轉型，正是瓦解此一黨國體制的重要方式之一。
在戒嚴的年代裡，婦聯會與國民黨政府及其所建立的黨國體制，有其密不可分的關係。組織的重要領導人不僅是前總統夫人，組織本身也身負落實國民黨政府重要政策的工作。然而，在戒嚴的特殊統治氛圍下，婦聯會卻不受相關政府主管機關監督，也無須遵守「動員戡亂時期人民團體法」的相關規範。
此外，其組織人員任命由少數人操控壟斷，組織架構保守而欠缺開放性，外界更難以窺視其財產取得與使用的方式。在會內黑箱作業與時間推移下，即出現內政部與不當黨產委員會報告所指出的：至今擁有300多億未申報財產。以上種種現象足以說明，婦聯會具有與一般人民團體不同的特殊組織地位。
為什麼婦聯會需要轉型？
今如各家媒體所報導，內政部是透過三大原則──1.組織落實民主轉型；2.資產捐國庫做公益；3.會務接受公共監督──來處理婦聯會的資產問題。這三大原則，恰恰是在回應「如何瓦解黨國體制」的問題。
黨國體制與其組織的運作原則，往往具有被少數者壟斷、組織與財務欠缺公開透明、鞏固少數利益等特徵。這三大原則的運作目的，就是在導正這些不符合民主體制中公開透明原則的特色，讓婦聯會的組織和資產能走向更高價值取向的公益標準，並抹去長久以來帶有黨國體制組織的濃厚色彩，也為政黨公平競爭創造一個更健康的環境，進而提升台灣民主發展的品質。
抹去黨國色彩，回復文教與社福的功能
而若從鞏固民主憲政體制的目標來看時，可以看到內政部處置婦聯會資產與組織模式，對促成轉型正義與穩定憲政制度所帶來的益處。
在台灣，轉型正義經常被汙名化成政治清算，此一觀點嚴重忽略與扭曲轉型正義帶有敉平社會傷痕、促進社會和解與和平發展的功能與價值。以婦聯會的案例來看，儘管婦聯會是黨國體制下的產物，但不可否認的是，其組織運作在文教，社福與醫療領域，仍有一定程度的成效與貢獻。現今要面對的是，如何在符合憲政規範與民主標準的理念框架下，處理婦聯會的資產與組織，絕非是要清算或是殲滅婦聯會。
內政部要求婦聯會資產歸為國庫且協助其組織轉型的作法，實則在創造一條「走出威權，邁向民主」的和解道路。從「與過去和解」的眼光來看，內政部的處置方式並非是在輕放或縱放婦聯會，而是在符合民主精神的標準下，協助婦聯會去除其濃厚黨國色彩，使其得以與民主體制共存相容，可如一般人民團體，運作原本帶有文教與社福色彩的組織功能。這種帶有和解色彩的處置模式，除了為目前因轉型正義而對峙不下的政治局勢帶來一個新的思維方式外，也將對台灣憲政體制的穩定發展與民主價值理念的深化，帶來不可小覷的影響與貢獻。
（作者為台大法律系博士；現為美國哈佛大學法學院人權中心訪問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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