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念大學的時候，台灣還沒有所謂的華教系，研究所也只有那幾間。到現在「華語教學」的相關系所林立，「說中文」似乎是21世紀的趨勢，「教中文」更成了職業的熱門選項。但，華語教學真的這麼熱嗎？
過去一年半來，因為每周舉辦「多語咖啡」，認識了不少學華語的外國友人，也認識了許多現役和準華語教師。藉由他們口述的經驗和故事，我對於「華語教學」這個產業有以下觀察：
華語熱存在，但華教熱並不存在
當越來越多人做同一件事的時候，我們會說這東西很熱。世界上的確有越來越多人學華語／漢／中文，我們稱之為「華語熱」。有「熱」就代表有商機，我們會直觀地覺得教華語可以賺大錢、有不錯的待遇，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講到錢，我們不能只看需求，還要看供給。中文是全世界最多人說的語言，也就是這個原因讓中文變得廉價。就算我們用最嚴格的標準，只有那1%的「中文菁英」可以教中文，13億人的1%是1千多萬，就算用0.1%去算也有100多萬。目前世界上的中文學習人口據說有400萬，明顯供給大於需求，這就是「華語教學」不熱的根本原因了。
如果比較「華語教學」和「英語教學」，就會發現，「華語教學」是一點都不熱的職業。首先，一個以華語為母語的人要成為華語教師，不管在私人機構還是公家機構，都需要顯赫的教學經歷，最少也需要師資培訓的證書，外語能力更是必要條件。即使幸運錄取了，薪水可能只比一般打工高一些。
要成為英文老師，不但不需要參加「英語師資訓練」，甚至只要膚色或出生地正確，不是母語人士也可以教英文。姑且不論合不合理，這些都說明了「英語教學」的需求大於供給，只要你是母語人士，你不需要會說其他語言，你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輕鬆找到一個比當地一般時薪高許多的工作。真正熱的一直都是「英文」，而不是「華語」。
還沒淘到華語金、先被師培賺一筆
因為僧多粥少的關係，想在學校或大機構教華語的教師，最少都要有華語教學師資培訓的證書，很多想走華教的朋友還沒賺到錢，就先付了2、3萬的培訓費，整個華語熱的贏家是誰？至此不言而喻。
目前有非常多的網路語言家教平台，我建議有興趣教華語的朋友，可以先嘗試使用這些平台教外國人華語，收不收費都沒關係，真的有興趣再考慮去上師資班，挑戰華語教學這個天梯。如果覺得網路找學生像大海撈針，可以來「多語咖啡」，試試看教外國人華語。
華語教師的收入問題
「多語咖啡」的主辦團隊裡有一位專業的華語教師L君，有國內外大學的教學經驗。一天L君一位再補教界事業有成的朋友問他：「你怎麼不像我們補教界那樣搞就好了，一班100多個學生，一年賺個幾千萬？」但是，華語沒有升學考試，也沒有像TOEIC，考不過就沒有Promotion的規定，只有極少數人會為了「考試」學華語。因此，華語教學只能走小班制，學費再怎麼貴，學生就只有這麼多，分到老師身上的也有限。
目前在大學教華語的講師們，時薪大概到600元就封頂了，若幸運每周有機會教20個小時，一個月差不多5萬元，如果沒有其他的工作，很難再上一層樓，福利也不比正式老師，怎麼盤算都不是很理想的職業（想知道更多的朋友，可以看游皓雲老師的分享文）。
對華教真的有熱情、有理想，少數頂尖的老師可以透過師培、演講和製作教材發展出自己的一片天，但其他的老師怎麼辦呢？
若華教產業的現況不變，把「華語教學」當成一個暫時性的工作，可能是比較恰當的做法。在世界各地教英語的英語母語人士鮮少抱著「我要成為專業的英文教師」的心態工作，僅把教英文當作是一個增加海外閱歷的機會，或是過渡期的工作。
我的加拿大朋友Joseph就透過日本政府的JET Program到日本高中教了6年英文，同時研究日語和日本文化，最後娶了一個峇里島的美嬌娘回加拿大老家，另起爐灶；另外一位叫Sam的美國朋友畢業就想創業搞音樂，但擔心沒有經濟基礎，所以先當了幾年堪薩斯大學語言中心的英文老師，存夠了錢才辭職專心創業。
如果幾十年後，華語的勢力真的越來越強，那就有可能發展出像英語教學這樣的巨大產業。然而，這需要很長遠的投資和計畫，光靠台灣自己的力量很難達成。若能在華教上跟中國維持合作而不是敵對關係，將來華文真的崛起的時候，才有可能分到一杯羹。
綜合以上各點，我認為「華語教學」目前仍不是一個熱門產業，體制也不完整，僅適合對教中文有高度熱忱的朋友，只有普通興趣的人很難抵擋各種華教圈投資和報酬不成比例的情況，甚至一毛錢都沒賺到，卻賠光了積蓄。
華語教學非常強調專業
或許是因為競爭太激烈的關係，華語教學特別強調專業，強調「中文很有學問、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教」，新手老師若沒有足夠的知識或經歷，可能會遇到非常多阻礙。我個人認為，教學的本質應該是愛，能夠激勵學生、引發興趣，比是否「很厲害」重要太多。
家母是國小老師，小時候就常說：「小學的東西其實國中生就會教了，但小學老師重要的不是那個加減乘除，而是做人的道理。」會加減乘除，有愛心、會做人，就可以當小學老師；會中文，有愛心、會做人，也可以當中文老師。
希望以上觀察對想教華語的你有所幫助，也歡迎更多專業人士補充您的看法。下台一鞠躬！
（作者著有《這位台灣郎會說25種語言》。）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347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