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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我輔導幾位高中生申請自己有興趣的大學,結果是可喜的,她們都接到了不只一個系的正取通知。學生很感謝我,我跟他們說,這只是印證了我一直提醒他們的──申請入學是在考驗一個人的「我想要」,而我只是幫助他們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並且以行動強化這個想要。其實我才感謝他們,因為他們的信任,讓我能多了解究竟一個人在生涯的跨越階段時,究竟面對哪些問題。

因為我長年對生涯發展議題感興趣,加上之前多年在大學心理科系大四班級兼課,常遇到學生詢問我關於生涯職涯的問題。後來我花了些時間研究,又適逢上了GCDF(全球生涯發展師)課程,便多有機會為社會人士與學生諮詢或演講上課。也因為這些經驗,讓我回看我長期服務的小學現場,發現在這相當關鍵的時期,我們其實做了許多卻又沒做許多──或許該做的未做,可能要待國高中才做的卻又提早在小學實施。

我是不贊同從職業名稱、薪資、型態介紹為起點進行「小學生涯發展教育」,但我擔心這只是我個人的推論,於是我趕緊查詢九年一貫課程生涯發展教育的能力指標,發現其主張與我不謀而合,因此我更認為我們要好好重新思考,甚麼是對小學生更有助益的教學?

我不贊同的原因如下:

1.小學生該多元嘗試,藉由大範圍的接觸發現自己的興趣,當我們看似結構式的教學生分析各種職業型態薪資時,雖然名為了解各行業的辛苦,鼓勵學生認真努力,但卻也間接暗示唯有讀書高這價值觀(畢竟不可否認的,絕多小學教育現場很難大方地提及或請到手天使、鋼管舞者、夜店DJ等行業人士──偏偏這些工作反而是未來不會輕易被淘汰的);且一旦在小學就因一些現實條件或刻板印象而「立定志向」,反而是一種揠苗助長。

2.當前許多行業在未來都會因科技而改變,甚而消失。例如清潔員,未來可能演化為機器清潔,所以演變的職業需求會是環境保育員,主導設定不同區域如何清潔與維護。當然,也因為科技日新月異,哪怕教師這個行業,也會不受限區域的可發展線上課程,這些都不再是我們能用以前的經驗教現在的學生去理解未來的,因此更別談要學生去比較分析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職業。

3.現在很流行職業人士入校介紹,於是小學課堂辦此活動,國中課堂也出現,高中校園乃至大學研究所都不時有職業達人穿梭分享職業內容。但其實不同年齡階段的學生本就因生理心理發展而導致接收程度不一,我們身為教師應該明白:創新不是創意,創新也許創發了「新」的活動,但未必能在創造時符合教育原有的「立意」。

九年一貫課綱重大議題的生涯發展教育修訂說明書中,特別說明此議題應融入各科教學,我認為這是好的方向。其實生涯發展教育在小學真的不須花俏特立的教學活動,只需要能融入各領域中的引發與整合活動。教師只要各領域教學中,如實的觀察與幫助孩子看見自己的興趣、專長與屬性:例如學生在國語文課中或許不是成績最高者,但她在朗讀上聲音獨特;例如學生在自然課時不善操作實驗器材,但在觀察植物動物時特別細膩;又例如學生不太會演奏樂器,但唱歌時聲音清亮;再例如學生平時不愛閱讀,但在數理邏輯推演特別擅長……老師幫助學生清楚看見自己的特長,肯定與支持他們的特質,在學校舉辦不同活動時讓他們有機會展能即可,而這些其實許多現場教師已經做得很好了,唯獨只需要幫助學生整合與強化而已。

另外有幾個部分倒是我在小學教育現場較少看見、而可以多加努力的:

1.了解自己、培養自信心:很多小學生哪怕參加許多比賽,都只是像在完成家長與老師的任務,或是進入一種輸贏的競爭,而不是藉由活動了解自己並增進自信心。一個沒有自信心的人,哪怕得到再多的肯定,遇到人生許多關卡,都會無從下決定。自信心往往來自一種內在的自我肯定,這是需要時間養成的,而如果教師能多給予學生看見自己與服務他人的機會,相信會有其助益。

2.良好生活與工作態度的養成:如果真的要請專業人士來校分享,我倒是覺得應該多請一些曾在工作中克服挫折的人士,分享他們認為一個人良好的生活與工作態度為何。讓小學生開始明白所有的職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小培養好的工作與生活態度,一輩子都用得上。

3.自我時間規劃與管理:這其實也是小學生涯發展教育的能力指標,但或許正是小學教育無法著力的(很多大人的時間規劃與管理能力都有待加強啊),因此許多人到職場上最大的困擾就是這能力的缺乏。這能力如果能從小養成,我想不論選擇甚麼職業,也不管未來產業市場如何演變,大抵在生活與工作上都能有維持一定的水平。

我們的教育其實宜慢不宜急,教育界從不該是綜藝界,身為教師在設計課程與發想活動前,如能先做些功課、且心中常存自我批判與省思,習慣以不同角度作正反合的考量,而不是急於產出活動或套用現成的他者教材,或許我們便能更清楚:真正的專業,難的從不是出手,而是知道為何不出手,或是如何在關鍵處適時著力。

生涯發展教育是一項不容易的課題,因為這是終身教育。正因為涉及不同的個人特質,且又為終身教育,我覺得不宜以套用的模式進行教學,更不該在學生生理心理還未成熟之際,即帶入暗示性過強的活動。我更鼓勵所有教師,可以多認識與接觸不同職業的人事物,當我們的生活更豐富、接觸的視角更多元,有更深刻的體會時,便能了解在小學生涯發展教育上,我們給學生愈非結構式的引導,他們懷有夢想的空間才可能愈大。

(作者是一個從小開始半工半讀,轉換過不少工作,最後辭掉公家教職,四處遊走的自由教育工作者。曾任救國團義務張老師、主愛之家青少年諮商員、幼兒教材研發及教育訓練專員、幼稚園教師、公立小學教師、銘傳大學諮商與工商心理學系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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