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某國立大學的碩士生,1992年生,今年24歲,今天寫下這段文章,其實我是在反思自己過去的人生,以及去思考我們這個世代遇見的問題,也試圖思考如何面對和解決,或許就我目前的人生閱歷和淺薄學識,不足於去處理那麼龐大的問題,甚至我要處理好自己的人生都是一件相當的難題,不過最少我能夠反省和真切地呈現我目前的處境。
早上買了一杯早餐店的飲料,上頭的杯蓋膜,常常印著網路上抄來的冷笑話,而今天就讀到了一則,讓我突然很想要檢視自己的人生,上面寫要:「人生就像是煮茶葉蛋,因為你不知道要『魯』多久。」
我心裡一連串OS,不知道為何莫名的同意這句話,那是種酸酸的滋味,且還好幾層次的被從記憶的罈底翻上來,下意識的接了一句:「『魯』久一點就變成阿婆鐵蛋了,還很有彈性。」我不知不覺的同意了,我好像也是魯蛇,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要被「魯」成鐵蛋。
不知何時起,和我同一輩的許多年輕人,開始被稱作loser,「魯蛇」,戲謔那些無法成為「人生勝利組」的人。所謂的人生勝利組,就是有著高收入、美滿的感情和家庭生活的人,而無法達到的人就會被戲稱為「魯」。
那我們究竟是用什麼標準和價值去評斷一個人的成功與失敗?或許因為我們這一輩的人無法複製上一代人的成功經驗,滿街跑的碩士和大學生,領著快要養活不起自己的低薪,成家立業不知何年何月。和我們的父母輩相比,我們真的是沒有辦法,那個民國70年代的台灣黃金歲月,可以那麼容易就達到「成功」的目標,相比之下,我們看起來就好像是失落的一代一樣。
除了大環境之外,還有什麼原因,會讓我開始覺得人生就像是煮茶葉蛋?因為真的不知道自己要「魯」多久。很多跟我同一輩的人,在這個時間點開始離開校園,但我們對於人生的目標是惶恐的,因為不曉得能幹嘛?去找工作,沒有一技之長,只能領著被壓榨的低薪;想要創業嗎?又必須有資金和膽量,不知何時才能做到?考公務人員,就因此變成了許多人的夢想和選擇。
最近因為一些因緣際會,我接了國中家教,教了兩個國中生,兩個開始在考試和作業中起起伏伏。這些學生課本所學、考試所考的內容,說真的與我十年前讀國中時,相差不多,看到他們就好像看見了自己國中時的樣貌。考試、讀書、考試、讀書,被問到夢想是什麼?興趣是什麼?他們和當初的我們一樣答不出來。父母只期望我們好好讀書,最好考上好學校,大學去唸個有「錢」途的科系,書本和考試卷成為我們認識世界的管道,有時候甚至是唯一的管道。傳統的價值觀和資本主義式的思維,硬生生被複製到我們的腦袋裡。
其實我常常很羨慕家裡做生意的一些同學,他們想不出來自己要幹嘛,大不了就是繼承家業。但如果父母是領薪水的藍領或白領時,就得自己去想未來的出入。藍領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白領,白領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更上位的白領,期望他們能不斷往上讀,其他的事就不要想太多。逐漸的,孩子們忘記了去探尋人生的計畫,在理應對未來成長最重要的青少年階段裡,被和世界隔離了,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是什麼。同時,我們又常承接了父母對於各行各業的刻板印象,除了考試,也不知道人生有什麼目標。除了讀書,什麼也不會。
然而若要讀書,在學問的金字塔裡,卻又只有少數的人能成為教授或是學者。同一條路上的所有人都在追求成為那1%的人,但其他99%的人,他們的過去沒有別的夢想,沒有過別的嘗試,必須重新探尋人生,去彌補少年時代沒有體驗、沒有思考過的部分,又因此多打轉了好幾年。說真的,這些人的人生目標是什麼?有幾個人可以說得清楚?每個人都像是失去方向迷航的飛行員,不知道要飛向哪裡,只好試著自己給自己一個方向,一個前往的座標,但沒有人知道,這個目標能到達嗎?許多人是一個工作換過一個工作,為了生活而生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照著鏡子,也看不見自己的靈魂。
有時候我只能說恨自己,當初不願意叛逆,多去尋找幾個可能,沒有膽量踏出屬於自己的舒適圈。其實所有的價值觀都是人訂的,長輩說什麼?別人又說什麼?也許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在長大的過程裡,都忘記去探尋自己是誰?忘了問自己認為快樂的是什麼?如果自己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那就不需要別人來評定,到底魯不魯也不重要了,魯久一點如果真的變成鐵蛋,至少被丟在地上還不會破,還可以彈得比別人高。
如今我更期望的是我教的那兩位學生,不要在他們的人生中迷航,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目標,也期望未來有不一樣的教育方式帶給未來的學子,看看德國的技職教育、看看芬蘭的技職體系,再看看如今的自己,但我也不能說什麼,只能努力踏出下一步,試圖前往下一個座標。
(作者為東華大學自然資源與環境學系碩士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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