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煙囪，是二戰時期遺留下來的軍廠遺址，不論從工業技術史、空間獨特性、台灣歷史性觀之，都具有國際級的文化資產潛力。然而，上週一名遊民猝死其中，里長揚言此處應當「拆除、整頓」，引發地方藝文界震驚，大煙囪原住戶更緊急出面回應：「幾乎全數原居民都非常期待活化，千萬不要拆除！」
「拆除」二字再度引爆文資保存焦慮，事實上，大煙囪建築體已被列入歷史建築，新竹市文化局暫擬定未來規劃為「眷村文化園區」，一個真正值得全民思考的命題是：一個國際級的文化資產，如何被「夠格」地活化？
台灣兩大時代交疊的經典印記
大煙囪的身世，是為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用於生產戰機所需燃料。一柱煙囪連結著整座巨型紅磚廠房，上下兩層樓因大型漏斗體設施而形成迷宮般的結構，如此大規模的戰爭工業址，闡述著一個大時代的技術史。
而漏斗區塊下方，蓋著一列典型眷村房舍──戰後，大批來至新竹的軍眷，因沒有足夠的空間，遂進駐日軍留下來的廠區，自力搭建起家屋，直至數年前才陸續搬遷。當眷村家屋沿著兵工廠的形體疊蓋、交融成一體，大煙囪成了日本帝國與台灣眷村兩大時代交疊的奇特建築景觀。如此獨一無二的空間，彷彿捕捉了台灣關鍵時代的象徵印記，「兵工廠」和「家屋」兩種生命軌跡竟在場域中真實疊合。
其奇幻的空間感，一踏入那沒有屋頂的紅磚空蕩場區中，就彷彿看見天然劇場、露天影院等藝術想像。
科技城的戰略遺產群
另一方面，大煙囪並不只是新竹市當中單一的軍事遺產，而是完整的地景群落。當年，日本政府鎖定新竹州豐沛的天然氣資源，建立起「天然瓦斯研究所」，即今日「工研院」前身，並於清華大學鄰近的赤土崎一帶，建立起第六燃料廠合成聚落，包括各大小地下油庫、寡婦樓（已拆除），就連清華大學內部的成功湖，亦為六燃廠消防用人工湖。
新竹之所以成為科技城，與當年戰略佈局下的軍事技術研發定位息息相關，如今更以豐沛精彩的資產群之姿，訴說一段城市歷史。然這些遺址卻未必受到足夠的重視，被列為歷史建築的大煙囪已是當中較幸運的一個。
空屋期間，原住戶、市民自主力量正集結
目前，大煙囪產權正處於由國防部移交予文化局點收期間。在這段漫長的閒置期間，原住戶和市民已經動起來了。自前年起，即有不同的市民團隊成立打掃隊，為大煙囪整理環境。
今年新年，原住戶和市民發想寫下「廠房疊家屋成竹市奇景，文史潛日常想風城未來」等不同的春聯句子，張貼自己的心願。一月，更有市民集結為大煙囪自製絹印門簾，用共同創作的方式，把自己畫的大煙囪圖像印在門簾布上，掛上眷村門戶，讓空蕩蕩的建築有了「家」的味道。「大煙囪討論平台」則是原住戶和市民成立的藍圖行動討論平台；亦有學者自發性的帶領「二戰遺蹟小旅行」，以大煙囪等二戰遺址為軸心，帶領學生從戰爭時代的城市戰略認識新竹的歷史。
又一個眷村文化園區？
在新竹市文化局研擬的規劃中，將大煙囪訂為眷村文化園區，然而，新竹本身已有一座眷村博物館，放眼台灣，更有清水眷村文化園區、桃園馬祖新村等類似的定位，在這一波文創活化的風潮之中，六燃大煙囪空間的獨特性和歷史性上皆具國際水準，是否能做出新的活化典範，為台灣再次打造出一棟亮眼的文化資產，或者只是淪為僵化保守的文化園區複製品呢？
闡述著島嶼歷史的建築，那樣的生命軌跡，值得具創造性的文資激盪，更不容許敷衍。
（作者為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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