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挪威沙灘手球隊在7月18日的歐洲沙灘手球錦標賽（European Beach Handball Championships）時，因穿著短褲對戰西班牙隊，而被歐洲手球聯合會（European Handball Federation）以「著裝不當」為名裁罰1,500歐元。同天，曾居世界第二的帕奧運動員奧利維亞．布林（Olivia Breen）於英國錦標賽（English Championship）比賽跳遠結束後，被一名女性官員告知她的短褲「太暴露了」。
相較之下，德國體操運動員薩拉．沃斯（Sarah Voss）在今年4月歐洲藝術體操錦標賽（European Artistic Gymnastics Championships）一反三角高衩的服裝慣例，以遮蔽雙腿的緊身衣取代。今年賽事提供了女性運動員反對性別歧視的發聲舞台，不僅德國體育當局、挪威各球類聯合會主席及政府官員，社群媒體上也不乏民眾和紅粉佳人（P!nk）等藝人為女性選手的穿著據理力爭。但是，這樣就足夠了嗎？
運動場外，奧運作出的努力
女性運動員參賽的比例確實已逐漸升高。從1896創辦年限制女性參與奧運，至2014年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決定達成「奧運選手至少一半為女性」的目標，2012倫敦奧運（44.2%）及2016里約奧運（45.6%）皆已越趨接近，而今年東奧選手更高達48.8%為女性。
相較於過往其他媒體將女性柔道形容為「女生打鬧」（catfight）；以「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ational Football League）選手的太太」介紹獲得銅牌的射擊手科麗．科格德爾（Corey Codgell）等，奧林匹克廣播服務公司（Olympic Broadcasting Services）執行長埃克薩科斯（Yiannis Exarchos）向觀眾保證，今年有關賽事的新聞報導將與過往不同，「我們會確保不刻意強調選手的穿著、外貌，或私密部位」，以在傳播領域中追求公正平等。
另一方面，儘管國際奧委會從未有過女性執行長，今年5月已將女性理事比例提高到47.7%，並預期未來執行決策者將有36.7%為女性，而日本奧委會（Japanese Olympic Committee）也額外增加了12位女性委員，提升女性比例為42%。除此之外，國際奧委會也要求開幕式須指派男女各一名選手舉旗遊行，對中國來說是第一次有女性擔任旗手。因此，國際奧委會、奧林匹克組織委員會（Tokyo Olympics Organizing Committee，簡稱東奧組委會）等都一再申明，2020東奧是首屆「性別平等」的奧運會。
檯面之下，女性面臨的處境
然而，致力平等的奧委會也有出言不遜的時候。國際奧委會副主席柯茲（John Coates）於7月21日澳洲拿下2032奧運主辦權時，強迫昆士蘭州長帕勒榭（Annastacia Palaszczuk）出席今年東奧開幕典禮；東奧組委會前會長森喜朗因失言「女人太多的話，開會很浪費時間！」而辭職謝罪，主席改由橋本聖子擔任；負責開幕式的創意總監佐佐木宏，也因提議讓藝人渡邊直美扮豬，取「奧林匹克」和「奧林pig」諧音，受輿論指責而提出辭呈。
不只籌辦過程，奧委會的各項規範也未能顧及女性選手。為因應防疫需求，東奧限制選手攜家帶眷參加比賽，經過請求後才在6月底允許攜帶新生嬰兒。加拿大籃球選手葛琦（Kim Gaucher）便曾痛苦抉擇，「必須在奧運選手和新手媽媽間作選擇，不能兩者兼得。」西班牙游泳選手卡博內爾（Ona Carbonell）也指出，防疫規範迫使她在隊伍的奧運別墅和家人的酒店房間來回，疲於奔波。
奪得11場拳擊冠軍的布由（Mandy Bujold）於2018年排名第八時暫時引退生產，產後打算回到賽場之際，東奧卻因為疫情取消預賽，轉而以2018至2019年布由仍懷著胎兒、未能參加的三場錦標賽作為標準。雖然之後布由上訴至國際體育仲裁法庭（Court of Arbitration for Sport）獲勝訴，判決卻寫道「懷孕或後生產的『特例』」，顯示女性選手的權益仍未普及。
除了母親的身分，女性選手的身體自主權也遭剝奪。西非馬利女子籃球隊爆出性侵醜聞，示威者透露，奧委會早在2000年代就得知此事，如今至少有100位青少女遭多位教練毒手，國際籃球總會（FIBA）主席哈曼．尼昂（Hamane Niang）也因長期忽視問題而辭職下台。根據《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包含阿富汗足球協會（Afghanistan soccer federation）前主席克蘭（Keramuddin Keram）、海地足球協會（Haitian soccer federation）前主席巴特（Yves Jean-Bart）、前美國奧運體操隊醫納薩爾（Lawrence G. Nassar）都因剝削女性受罰，後者更因性侵156人獲判刑175年。
性別平等，從保障參賽權做起
若無法提升全體公民的性別意識，悲劇將不斷上演。筆者認為，應從提撥女性運動員資金為起始點。現今大多運動基金都根基於運動員的場上表現，而較少機會上場的女性運動員則更難以取得資金，因此無法獲得曝光，導致惡性循環。以牙買加為反例，該國對於女性運動員的期待高於男性，在2008年奧運隊伍中，占了54%的女性選手贏得了82%的獎牌；而曾以奧運作為政治宣傳的羅馬尼亞，也致力培育出優秀的「體操皇后」。
就算女性在賽場獲得佳績，也不代表如今已性別平等，而是儘管性別不平等，女性仍舊堅毅奪牌，尤其是為了參賽而受性虐待的選手們。為了保障運動員，工作人員和教練的背景審查不可輕忽，若該組織有任何形式的性剝削，則不應該再提供任何資金，以示嚴懲。
另外，提高運動組織女性成員的比例，不僅能減少失言或男性說教（mansplaining）的局面，也可以制定出更適合女性選手的托育照顧等參賽政策，並且更願意積極調查性侵案件。社會應該鼓勵更多女性參與體育賽事，進而減少性別刻板印象，並擴展女孩對未來職涯的想像。
增加女性參賽的機會，才能夠離性別平等更近一步。BBC體育事務總監芭芭拉．斯萊特（Barbara Slater）認為，平等的參賽資格擁有改變女性劣勢的潛能，「奧運作為價值導向的機構，更應該作為典範。」性別平等並非僅呈現在輸贏結果，而應從根本的權威性別、受訓教育、資金結構等層面觀察，只有確保每個人不因差別都擁有同樣的參賽權，才能夠坦蕩向眾人宣稱「性別平等」。
（作者為女性主義者，國立臺北大學應用外語系三年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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