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flickr@Eric LeSourd,CC BY 2.0

最近,乳房話題很熱門,包括那篇「不存在的太陽花五女將」引發的巨大迴響。前兩天晚餐時,我家老婆大人好奇三連發:「她們為何要爭取露乳權?」「誰是王立柔?」「臉書為何刪照片?」

我們快速交換了看法,然而,因為忙著善後小兒子打翻的湯碗、調解他與哥哥的國界紛爭,當下無法充分討論。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在家中的產業定位是「服務業」,因此,本著客服專線的專業熱忱,來整理我家客廳的晚餐話題。

問: 她們為何要爭取露乳權?這樣會不會太激進?

答:關於這個網路串聯活動,這篇文章有些整理,我就不浪費篇幅。

至於會不會太激進,得視情況而定。舉幾個例子:

1903年在英國,女性不得爭取參政權;1967年在美國,女性不准參加波士頓馬拉松。1946年比基尼面世、1965年迷你裙剛出現時,都造成當時社會的巨大衝擊,有些國家甚至明文禁止。

這些我們如今視為稀鬆平常的事物,都曾引發軒然大波,都曾被認為大膽、挑釁、破壞社會秩序,因而飽受保守人士抵制,甚至被法律排擠打壓。

直到現在,在某些國家或地區,女性未戴面紗可能遭受鞭刑;或如我們熟知的馬拉拉,女性要求受教權就可能喪命。

即使在台灣,幾年前,嬰兒在捷運上也不得飲食,就像大人一樣;直到2011年,「公共場所母乳哺育條例」才保障婦女在公共場所哺乳的權利。即便如此,媽媽公開哺乳,還是可能遭受莫名其妙的侵擾

問: 女性裸露乳房,會不會讓有些人認為猥褻、具色情意味?

答:所謂猥褻、色情,經常是主觀的。例如,若有人要求高更,讓畫裡的大溪地女郎穿上胸罩;或者,要求安格爾筆下的浴女,上SPA應該穿泳裝,我猜,畫家們應該會給你一拳,或送你一個中指。

再則,我們的非洲友邦史瓦濟蘭,規定全國女性不准穿短裙或低腰牛仔褲;諷刺的是,他們每年國王選妃的「蘆葦節」,十萬名少女會公開赤裸上身熱舞。身體的裸露是否具情色意味,往往有文化及時代因素。

或許你聽過,在《大亨小傳》的1930年代,美國男性也不准公開打赤膊,當時,男性泳衣也是連身式,比現在的阿嬤泳裝還保守,男人如果在公共場合露出胸部,會被罰鍰兩美元。如今,不只男性可以露兩點,美國有三十三州明文規定男女都有裸露上身的權利。

關於這段故事,推薦這篇詳盡的「關於乳頭解放,你也許不知道的歷史」。

我的大腦迴路比較簡單,對我而言,這次 #FreeTheNipple運動,正是人類文明追求心靈自由、性別平等、身體自主的漫長戰役之一,既不是第一戰,也絕非最後一戰。

而且,這次的運動訴求,僅是針對臉書等社群網站的性別待遇不平等,還未直接延伸到實體世界的律法。

如果,你想讀讀更複雜一些的討論,推薦以下這幾篇:

爭取的不只是上空權!#FreeTheNipple 不能避談的「慾望」議題
乳頭解放的不是健康或美感...而是「我的衣扣,我才有權力解開」
關於Free The Nipple(s),兼論媒體亂象
王顥中臉書

問:臉書是一個商業網站,有它的會員條款,如果你不爽,不要用就好了,幹嘛找它麻煩?

答:喔,關於這一點,說來話長,我舉兩個例子好了。美國書籤網站Digg.com曾發生一件震撼網路界的事件,起因是一名駭客宣稱破解藍光DVD的加密技術,並公布一組破解密碼。後來,有人將貼有這組密碼的文章放上Digg.com,進而被網友集體推薦,推上該站首頁。

隨後,Digg站方以該文違反網站條款為由,刪除該則連結,站方表示,他們收到藍光組織的存證信函,對方認為公開此組密碼已侵害智財權,要求撤除該篇文章連結。

此舉觸怒了Digg的網友,認為站方限制言論自由、違反「網友自主決定內容」的原則,成千上百網友刻意張貼該組密碼文章,同時將它們推上首頁,Digg首頁充斥著與該組數字有關的文章,且動輒超過千人按讚。Digg最後向網友靠攏,不再刪除相關連結,創辦人發文喊話,承認網友有貼文自由,且願意承受後果。

第二個例子,發生在上個月。一位加拿大詩人兼攝影師Rupi Kaur,拍下一張她在生理期之際,衣物染血的照片,上傳到Instagram帳號,兩度被官方刪除。後來,她寫了抗議信、在Twitter表達憤怒,獲得大量網友支持。最後,Instagram恢復她的照片,並為「誤刪照片」而致歉

在網路時代,你可以承認站方的管制權力,你可以服從,可以抵制;相對的,你當然也可以抗議,只要言之成理,這是一種自由。

問:最後,身為兩個未成年兒子的父親,難道不擔心,臉書出現女性露乳照片,會對小孩造成不良影響?

答:首先,必須強調一件事,是否讓小孩接觸3C產品、如何讓他們使用網路,這是父母的責任,尤其當他們像我的小孩,分別就讀小學及幼稚園,只要父母不濫用電子保姆,我相信,這不是問題。

其次,身為會與小孩一起泡溫泉的父母、或與兒子一起比賽尿尿的父親,我不認為,身體必定是骯髒、需要遮掩的。當然,等到他們青春期,開始有了性慾,那又是另一回事。

性慾一如食慾,只要不濫用,是件美好的禮物。我不會假裝波多野結衣是外星人、十八禁網站不存在;當我的孩子擁有更多個人空間、擁有更多上網自由,我希望他們延遲享受、勿暴飲暴食、理解並承擔後果,最後,我會祝福他們用餐愉快。

然而,這一切,都與臉書上的露乳無關,不,至少我不會說,「別人的奶奶,帶壞我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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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舞台劇演員;雜誌及報紙編輯、記者;新聞網站副總編輯;目前為兩個男孩的爹、天下雜誌特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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