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flickr@Sarah, CC BY-SA 2.0

我們都在臉書上看新聞,越來越多人只在臉書上看新聞,就像越來越多人只在電腦上看電影、交朋友、談戀愛、吵大架,一切新速實簡,又能杜絕飛沫傳染。不過,「有一好,沒兩好」,中間當然有些風險,就像買股票。

例如,有天我在臉書上,看到一篇文章,標題是「看看日本人買房生活,拯救你下半輩子」,我一看,來自一個惡名昭彰的內容農場,搜尋之後,果然沒有驚呆,是轉貼自中國的網站,而且已經開枝散葉,至少有10幾個網站轉貼。

這正是「內容農場」的終極奧義,它們不生產內容,而是複製內容,像是無性生殖,單細胞生物的繁殖模式。它只關心一件事,點閱率,到站人次,流量排名;因為,這些都能換成廣告收益。

每天,我們都在臉書等社群媒體上,看到無數類似「看看日本人買房生活,拯救你下半輩子」的文章。問題是,它們不查證、去脈絡、鼓吹謠言及錯誤知識,而且,侵犯原始作者的權利,同時把讀者當成吃垃圾的笨蛋,拿他們的眼球當成印鈔機。

換言之,這類「內容農場」正在複製傳統媒體最糟糕、最惡劣的一面,以聳動的標題、浮濫的題材,傳播有問題的資訊,佔據閱讀者的時間及心力,進而竊取他們的網路人脈,最終只有兩個目的,在網站排名上攀升,賺取更多廣告利益。

如果,你以為這是最糟的部分,抱歉還不是;最糟的是,主流媒體網站正在全面學習「內容農場」的神秘配方,從標題、取材、來源、用語,甚至成立類似「社群小組」或「網路記者」之類的職稱組織,抄臉書、抄PTT、抄YouTube,而且未經原作者同意。

這些媒體網站的發展極致,就是「編輯部」應該正名,直接改稱「複製貼上部」。

彷彿認為台灣的媒體處境不夠糟,這股「內容農場化」的潮流,可稱之為「四不一沒有」:不原創、不查證、不負責、不尊重,沒有下限。

每週都有讓人昏倒的新案例,例如最近這一則,「千年佛像裡,暗藏木乃伊高僧」,台灣至少8、9家媒體瘋狂轉載,四大報網站全部中招,因而在臉書塗鴉牆大洗版。事實上,這篇文章指出,這些報導從編造高僧名號「柳泉大師」,到將「禪宗」誤譯為「中國冥想學校」、將另一起肉身佛像事件張冠李戴,誤套在西遼開國君主「耶律大石」頭上,還稱之為「喇嘛」。

追溯源頭,這是另一起錯誤新聞的自體繁殖,由國外八卦小報率先報導,中國諸多主流媒體錯誤轉譯,台灣各家網站自動「簡轉繁」,再加上自行腦補,就出現各式繽紛熱鬧的胡說八道。

原創內容不易,因為必須付出高人力、高成本,而且受限於產製時間及流程,無法像「內容農場」一樣快速量產;負責任、有意義的原創內容更難,因為需要投入的精力、智力、創意、視野門檻更高,相對回收的收視點閱,往往還不到「10億人都驚呆沈默流淚撼動」的內容農場零頭。

因此,在臉書時代,尤其是臉書時代,對於還願意認真生產新聞內容的傻瓜,值得多一點敬意,多一點珍惜。

除了僅剩不多的主流媒體,最近有幾個體制外的小媒體或獨立工作者,值得讀者支持,無論是點閱上的支持,或是小額捐助的支持。例如這三個:

 《眉角》

 《焦點事件》

 《公民行動影音資料庫》

如果你不希望,未來臉書塗鴉牆上,只剩下「複製貼上部」或「簡轉繁部」的生產內容,只剩下「驚呆沈默流淚撼動」的牛鬼蛇神,你可以開始列一張「我的最愛」清單,以及「拒絕轉貼黑名單」,或許,我們就不會變成內容農場裡,被餿水飼養的資訊神豬。

「不能吃太胖喔,會被殺掉的。」這是動畫《神隱少女》教我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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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舞台劇演員;雜誌及報紙編輯、記者;新聞網站副總編輯;目前為兩個男孩的爹、天下雜誌特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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