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關注烏克蘭戰事的當下，記錄香港反送中運動的《時代革命》悄悄在全台電影院上映。它有力地記述了抗爭者於暴力前沿的千錘勇氣，以及年輕人為自由與理想行動的純粹情懷。
紀錄片中，記錄者緊隨幾位抗爭者在街頭行動，大量的催淚彈、高壓水槍、橡膠子彈甚至實彈，香港警察的武裝力量不斷隨著群眾運動而升級，但抗爭者仍發揮群體分工智慧，透過網路遊戲般的角色扮演，讓運動獲得強大的後援持續推進；當然，對抗國家暴力當前，香港勇武派運動者也開始武裝起來。
從「和理非」 走向「勇武派」
和平理性是群眾運動的基本，但面對自由權侵害而不斷示威抗爭，當局者卻毫無動搖，甚至變本加厲，那麼維持這樣的基本底線，似乎有待商榷。
行動較為激進的勇武派崛起，讓群眾內部出現不少聲音，擔心踩不穩公民運動的正當性、獲取不了社會大眾支持甚至國際的聲援。然而，香港抗爭群眾選擇了共存，互相理解、為了共同目標各盡其力，其實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只有提升抗爭強度才能往前走。
香港抗爭者在這裡展現「去中心化」的特色，沒有人需要受誰指揮，政府打擊核心領袖沒有用，因為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指揮鏈。從這點後見之明來看，這會是香港運動未來在疫情收尾後持續下去的關鍵。
這是場捍衛自由與主權的戰爭
這幾天，隨著烏克蘭蛇島士兵面對必死無疑的艦隊進攻而堅守犧牲、喜劇演員出身的總統澤連斯基堅定回擊（他還真的在電視劇《人民公僕》中出演總統）、以及一度被指控為親俄的烏克蘭前總統提槍上陣抵抗入侵，很難相信如此人性與戲劇化的現實正在發生。
在香港與烏克蘭，抵抗者的處境有那麼些相似。行動的理由，是捍衛自由權利與自己的主權；面對的恐懼，是武力不對等、以防守姿態來承受武裝暴力的侵犯。
守護民主自由、家園親友，出發點都是對社群與人們的愛，它必定強大，也令他們坐穩於正當論理的位置，人們不會輕易鬆手扯壞自己的框架，去復仇、策劃攻擊性的行動。所以，香港抗爭都是「退擋守」，從為了癱瘓交通、以汽油彈阻止警察突進，一直到理工大學被警察包圍、抗爭者前進援救受困的手足們，都是用同樣的姿態在面對國家武力。
體制中的失序：好人壞人，都不止於一種面貌
俄國大舉入侵烏克蘭，俄國本地也有超過50個城市出現反戰示威，並有上千人因此被捕；這裡可以看見，當權者無法代表所轄人民的集體意志，受令的武裝部隊亦然。
《時代革命》冷血警察的印象中，一樣可以瞥見這種面貌，雖然極其不明顯，但香港警察中，也有人伸手拉開失控暴打示威者的同伴。在任何體制下，這種差異極其珍貴。身在衝突現場，我們會承受巨大恐懼，確實沒有必要為敵人著想，但在一個抽離的位置上，我們能做的是不要去將立場相左的敵人，概括為一個模糊整體、辨識為純粹惡意，必須有人去揭露這樣的資訊，讓它浮出來、讓該陣營的內部自己能看見差異，並因此有人站出來、勇於質疑。
其實就像勇武派與和理派的矛盾困境那樣，最後能找到一個理解共存的解答，或許在警察暴力的辯論中，我們也能找到在體制信奉的服從與秩序中，能令其願意退讓、容忍的「失序」，讓群眾異議發揮合理的政治影響。
我們同樣面對戰爭與極權風險
無論香港或烏克蘭，對台灣來說都太過寫實，面對隔壁鄰居中國的武力威脅，或想像生存在受中國政府統治下的自由權利被迫壓縮，這都導致我們必須仔細思考這兩地發生的事，任何立場，都難以視而不見。
紀錄片《時代革命》帶給我的豐富感受，不僅僅是社會運動的千百種可能，咀嚼更多的，是倘若生存在無可容忍的壓迫下時，我能否獲得立場相仿群眾帶來的支持力量，以及我該為此作何選擇。在這種失序下，任何人都需要有下決定的勇氣，而更期盼的是，所有人都仍能保有包容的柔軟，才有持續前進與恢復秩序的力量。
（作者為台鐵營運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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