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練》(Trillion Dollar Coach)這本書裡,提到了一個關於谷歌的真實案例。2001年,谷歌推動一項大膽的實驗,他們打算消除所有的中間主管,進行激進的去組織化大業。
谷歌創辦人布林與佩吉,是從大學休學的創業者,自然沒接觸過何謂「繁文縟節」。實際上,他們倆力挺這項極具顛覆性的組織實驗,也不算怪胎,因為對一切講究創新的矽谷人而言,他們最敬謝不敏的對立面,就是僵化的官僚主義。至少在意識形態上是如此宣示。
沒了中間主管,公婆變少了,可以更自由伸展手腳的谷歌工程師應該準備開香檳慶祝了,對吧?結果,答案出乎意料之外。這些工程師反而表示,他們很需要有個頂頭上司,因為「可以有學習的對象」、「有人可以拍板做決策」。
真正的管理者,可以幫助部屬成長
書裡的這段舉例,讓我想起多年前和一位業界主管在咖啡廳裡的漫談。她說過一句至今仍讓人印象深刻的經驗談:「部屬不怕嚴厲的主管,也不是愛ALL PASS 主管,他們最擔心的是遇到讓人猜不透以及讓你瞎忙的主管。」
主管擁有指東劃西的指揮權力,但與此同時,這也是一項間接的功能性職位,理論上是個無直接貢獻的無產值者。那麼,究竟該如何衡量一位「好主管」?
認真做好份內事算不算?KPI達標算不算?比部屬更專業算不算?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求部屬使命必達,算不算?或者,等而下之,盡量討部屬歡心算不算?
這些都是老生常談的舉例,有些是流行共識,但也有迷思,甚至誤解。
回答這問題之前,先讓我們看看因為疫期NBA停賽期間, Netflix推出的籃球之神麥可喬丹(Michael Jordan)紀錄片──《最後一舞》(The Last Dance)。
1984~85年,喬丹披上芝加哥公牛隊的戰袍,第一個球季就榮獲新人王頭銜。爾後的球季,喬丹大放光芒,幾乎到了只有上帝才能封阻他得分的神境界。遺憾的是,直到1988~89球季,儘管喬丹集各種榮耀於一身,但他所屬的芝加哥公牛隊就是無法衝擊東區冠軍,遑論總冠軍。
當時的公牛隊教練是柯林斯(Doug Collins)。柯林斯以脾氣火爆、治軍嚴格聞名,但他的戰術其實是沒有戰術:「把球交給最強的喬丹就對了。」
一球在手,樂趣無窮,喬丹當然愛死了柯林斯教練。問題是,公牛隊無法更上一層樓。於是乎,公牛隊高層決定更換教練,由「禪師」傑克森(Phil Jackson)接掌帥印。而傑克森引入「三角戰術」的用意之一,就是讓更多隊友「參與」,相對稀釋喬丹的球權。
結果,公牛隊在傑克森執教時期,兩度三連霸,造就難以撼動的冠軍王朝。
在柯林斯教練時期,喬丹雖然數據亮麗,但只要還沒拿到冠軍盃,喬丹就無法證明他能「讓球隊變得更好。」
在傑克森執教任內,喬丹繳出的數據一樣讓人驚艷,但不同的是,他的隊友即便是綠葉也變得恰如其分,彼此相互幫襯。透過兩次的三連霸,喬丹證明了他不只是獨善其身,而且還能讓隊友「升級」。
傑克森教練讓公牛隊成為冠軍球隊。傑克森教練也讓喬丹不只是冠軍球員,更培養了喬丹的領袖氣質。
事必躬親與放牛吃草,都忽略了這件事
回到職場,主管的角色就是「教練」。因為相較於真正下場打球的球員(部屬),教練(主管)只是一個間接參與,但需承擔勝敗全責的角色。教練就算有再好的戰術設計,如果說服不了球員認同,如果球員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如果球員下場後無法切實執行,甚至球員陽奉陰違不配合,則再有才氣的教練也只能徒呼負負。
態度認真、紀律嚴明,擁有良好的專業素養,這些都是一名好教練的必備要素。但這還不夠,他還必須設法讓球員變得更好,設法讓球員們變成一個團隊,以及努力塑造一個充滿朝氣願景的組織文化(所謂的贏球文化──winning culture)。
畢竟,直接拚戰的是球員,不是場邊的教練。
換言之,在職場上擔任主管,最核心但也可能最容易被忽略的職能是:培力部屬、形塑組織文化與願景,然後讓這個團隊持續變得更好。
事事不放心自己來的微管理,與事事點頭開綠燈的放牛吃草,都是忽略了這項主管核心職能。實際上,這兩類看似極端的管理風格,所產生的後果殊途同歸:留不住人才。
人才,絕對不想被當成小孩看待;但在渴望成長的同時,也不希望事事從頭摸索,毫無任何反饋。
弔詭的是,由於現代組織的分工愈來愈細,部門各有所司,因此諸如員工訓練發展的工作,也就對應了專屬的規劃執行部門。這樣的分工固然很好,但值得注意的是,它無法完全取代各部門主管所應承擔的教練職能,其情形如同保姆雖然領有專業證照,也無法取代父母的親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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