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東布農族部落裡，有一位被大家稱為「Ibu」（伊布）的女孩。聽名字，你可能會以為她是土生土長的布農族人，但她其實是個道地的漢人。10 年前，高中畢業後的她為了躲避都市中過於嘈雜的聲音，「翹家」跑到了台東武陵部落打工換宿，沒想到這一待就是 10 年。
現在的 Ibu 孔寧是「台東縣布農青年永續發展協會」（東布青）的核心夥伴。協會最初是由胡克緯等青年發起，初衷是希望在當代社會結構改變下，重新找回布農族的文化傳承。孔寧觀察到，過去幾年，東布青專注於培育在地整合人才，像是「部落規劃師」的養成，但他們發現了新的需求：「布農族傳統是家族制，沒有像阿美族那樣的年齡階層。哥哥們成立東布青，是想把想學文化的年輕人聚在一起，找回記憶後再帶回各自的家族。但這幾年我們發現，很多青年在城市長大，對部落很陌生，在學文化之前，他們需要先找到『為什麼要學』的理由。所以我們想搭一座門檻較低的橋，讓大家能自在地從 0 開始接觸。」
東布青搭起青年與布農文化的「低門檻橋梁」
在教育部計畫的支持下，東布青今年推動了「部落在城市：東布青推廣型 2.0 行動計畫」，想為那些與部落有距離的青年，搭一座「門檻比較低的橋」。這個計畫不是生硬的文化課程，而是將布農族的宇宙觀，濃縮進「食、衣、住、行、育、樂」的日常實踐，更主動出擊到城市。
計畫核心有 6 堂精心設計的在地課程，讓對部落有距離的青年能自在接軌。課程一開始是認同自我，像是認識自己的名字與族譜。在布農文化中，同一個家族／氏族常會傳承同一個名字，這是認清自己「根源」的第一步；飲食課程則特別受歡迎，除了吃到傳統風味餐，更要理解背後的勞動。而且這些文化元素都是可以「帶著走」的，即便回到城市也能持續連結。
布農族是與山共存的族群，許多觀念是在上山過程中學到的，而家屋課程則涉及遷徙歷史與尋根，連結家族與舊部落的記憶；至於歌謠課程也不只是學唱歌曲，樂曲中往往藏著長輩的預言與生活故事，是族群概念的軟性傳承。
除了短期課程，計畫還提供 5 個「蹲點實作」名額，這不是實習，而是一場深度的社會觀察，參與者需在 40 天（可彈性分配時間）內，提出一份具體的「在地行動方案」。孔寧說，這不僅是參與活動規畫，更有導師帶領學員「看見一個問題，然後產出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行動。」去年便有學員針對「布農女孩」的性別議題提出文化倡議，將新世代的困境轉化為實際行動。
為了服務無法隨時回部落的人，計畫將觸角延伸至高雄與台北。孔寧說，這叫「青年小聚」，邀請不同族群的青年交流，「目標就是跟部落有些距離的夥伴，我們可以坐下來真的去分享彼此的經驗，那個經驗可能包含回到部落經驗，或者是你在城市裡面重新找到自己的經驗。」讓文化認同在水泥叢林裡也能獲得養分。
走自己的步調，慢慢找回認同
大眾對於「地方創生」的想像往往侷限於商機或觀光，但對於孔寧與東布青而言，意義更為深遠。孔寧感性地說，「創生不是只是創造一個可以賺錢的工具，也有可能是重新創造一個我們更想要的生活方式。」她提出一個「候鳥」的概念，如果更多青年能找回認同，即便他們平時在城市工作，只要願意定期像候鳥一樣回到部落做點事，部落就能維持生機，同時保有在那裡才找得到的、不可取代的生活樣貌。
這份工作並非毫無阻礙，孔寧坦言，對於身分認知的隱藏或回到部落被放大檢視的壓力，都是青年會遇到的關卡，但她始終溫柔地守護著這座橋，「不用逼著自己馬上就要到什麼樣的程度，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如果你願意開始的話，我們這裡非常歡迎你。」
這份由教育部支持的計畫，最珍貴之處在於它的彈性與信任，不強加商業指標，而是相信在地者的觀察。如孔寧從一個「逃避城市」的北部女孩，變成了在部落「搭橋」的人。她的故事與東布青的計畫提醒我們，文化傳承不必是沉重的負擔，它可以是一頓小米飯、一首老歌，或是 40 天的沉澱，當我們越能認清自己是誰，我們在未來發展的養分就會越充足，正如那句老話：越在地，越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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