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到「農村」,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往往高度相似:大片稻田、人口外流、居民都是老人,以及在空地打盹的老狗。連參與農村計畫的大學生,在踏進新北市淡水忠寮社區之前,也多半抱持著這樣的想像。然而,真正走進社區、住進社區,這些刻板印象才一一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由人情互動、生活記憶與在地故事所交織而成的另一種農村樣貌。
放慢腳步的駐村行動
位於新北市淡水區的忠寮社區,四周被公司田溪環繞,處處都聽得見潺潺的流水聲。參與農業部「大學生洄游農村競賽」的團隊中,有3位學生特別回到忠寮社區接受採訪,分別是就讀台北市立大學城市發展學系的蔡銘賓、龔家星,以及來自文化大學建築系的王冠崴。他們3人原本對農村生活並不熟悉,甚至可以說是陌生,帶著各自的想像進入社區,卻在一個多月的駐村過程中逐漸意識到:農村最珍貴的資產並不是空間如何被改造,而是人如何被理解。因此,他們選擇放慢腳步,傾聽居民的聲音、尊重社區真正的需求。
「寮.起未來:忠寮回家計畫」的起點,源自一個再現實不過的問題──年輕人太少了!忠寮社區約有700位居民,60歲就已經算是社區裡的「年輕世代」,人口老化與世代斷層,讓社區的未來顯得脆弱而不安。面對這樣的處境,學生團隊選擇花時間留下來,試著理解忠寮為什麼會走到今天?居民真正需要的又是什麼?

重要的不是改變,是傾聽
一開始,學生們到社區的綠照中心和居民一起上課。但上課就只是上課,和居民間始終存在著距離感,感覺就像是旁觀者。
隨著時間推移,他們進出綠照中心,與居民一起上課、聊天,最後實際駐村一個多月,日復一日地和居民相處,團隊成員才慢慢從「來做計畫的人」,變成「被社區記住的人」。這樣的轉變,並非來自專業設計能力,而是來自陪伴。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意識到,原本在駐村前構思的多項改造方案,其實仍不夠成熟,甚至帶著某種「替居民決定未來」的傲慢。
於是,他們選擇推翻既有計畫,重新思考方向。計畫被推翻並不代表失敗,反而是一種成長。當團隊選擇將改造重心放在居民最常使用的綠照中心時,這個決定本身就展現了一種轉向,不再是追求吸睛的成果,而是回應社區的日常需求。清理雜物、重新分區、展示社區歷史與文化、改善上課空間……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調整,卻讓空間重新被使用、被珍惜。看到改造後的綠照中心,居民笑著說「真水」、「以後進來要收門票了!」一邊稱讚,一邊開心的跟改造後的綠照中心合照。

而忠寮最動人的部分,並不只在於整理過煥然一新的空間,更是在那些即將消失的聲音裡。學生們挨家挨戶拜訪、錄音,記錄居民的生命故事與情感,並將這些聲音結合社區「詩路」,透過 QR Code 保存下來。


忠寮社區的總幹事鎮榮大哥分享,他已故的父親生前是一位古厝匠師,曾接受北投文物館專訪,所以現在只要想念父親,就會去北投文物館聽聽父親的聲音。當聲音能透過紀錄再次重現,那份情感讓人明白保存一小段話語的意義,遠遠超過任何展示設計。他認為學生提出忠寮詩路搭配QR Code記錄下聲音的想法非常有意義,而且再不做,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建築存在的意義
在忠寮,建築專業也被重新定義。從詩竹軒到折桂亭,學生們不再只是畫圖,而是親手砍竹、煮竹、搭建結構。錯了,路過的居民就會上前指導;累了,就坐下來聊天;餓了,居民就讓他們到田裡拔菜煮給他們吃。建築不再是單向輸出的作品,而是一場與土地與人的協作。這樣的過程,也讓專業回到最原初的位置──為生活服務,而非僅僅為形式存在。
對忠寮而言,這群年輕人的到來,或許無法立刻解決人口老化或產業困境,但他們帶來的卻是一種「還有人願意回來」的希望。鎮榮大哥說,學生們的出現,讓居民有了說話的對象,大家都好開心。


「歡迎隨時回來!」
蔡銘賓回憶,駐村最後一天原本要去看棒球比賽,卻在騎著摩托車離開社區時,遇到好多居民,聊著聊著就錯過了棒球比賽的時間,但是他一點也不覺得可惜。即使駐村計畫已經結束,學生們還是不時相約一起回來忠寮轉轉,看看熟悉的臉孔。
忠寮並沒有因為這項計畫而被徹底改變,但它被真正看見了,也被好好傾聽了。或許,所謂的農村再生,從來就不是翻新空間或打造亮點,而是讓人重新願意把這裡當成「家」。而當社區能夠對年輕人說出那句「隨時都可以回來」,這段洄游,才真正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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