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位在台北市北投的陽明交通大學陽明校區到宜蘭的南澳鄉,單程距離約105公里。就讀社區健康照護研究所碩一的余芳如,搭著早上第一班捷運轉區間快火車,花了近3個小時的車程,趕在9點踏入南澳武塔村的文化健康站。
余芳如這學年共有3學分的「社區健康評估計畫與實習」。在文化健康站,她帶著長輩做手作、健康宣導,也教長輩玩桌遊,藉此認識用藥知識。她說,桌遊上有時間單位、也有用藥部位,文字以羅馬拼音的泰雅族語寫成,讓長輩可以清楚了解平常醫師醫囑的正確意義。在實習過程中,她屢屢感受到部落長輩把自己當成兒孫輩,也試著從相處中了解部落長輩的價值觀。

陽明交大深耕泰雅部落,用科技翻轉偏鄉醫療困境
「部落之星:智慧偏鄉培力計畫」是陽明交通大學參與教育部的大學社會責任計畫之一,已深耕南澳多年,學生透過實習課蹲點,認識這個以泰雅族居民為主的社區,學習以具有文化敏感度的眼光了解部落事務、參與部落共創。校方整合跨領域師資與專家,成立「偏鄉醫學教育組」、「社區健康組」、「部落安全組」及「智慧醫療組」,希望導入科技照護,緩解偏鄉人力不足的問題,縮小城鄉醫療資源差距,更培育人才,達到「自己人照顧自己人」的永續發展。
「部落之星」總計畫主持人、社區健康照護研究所劉影梅特聘教授說,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在宜蘭有附設醫院,但通常進入醫院治療的已經是最末端,而且南澳交通不便,遇到蘇花改封路或蘇花公路斷掉,對當地急病者來說就有可能是生死攸關。因此,計畫希望從前端開始進行健康照護,提升部落健康。

落實文化敏感度,讓泰雅勇士勇於說痛
不過,劉影梅教授也提到,帶學生到偏鄉推行計畫,一開始要克服的困難,其實是「專業的驕傲感」。尤其遇到痛風、糖尿病的病患,很容易就覺得是病人不好好吃、不好好運動,難以平等的態度去了解病人所想、所望。
舉例來說,以前團隊認為當地洗腎病人多,一定是亂用藥,也的確看到族人會把止痛藥跟在同一個獵場、同一個血緣的族人分享。但是團隊深耕在地多年後,卻顛覆了最初的想法,發現真正的問題在於「泰雅勇士不言痛」。劉影梅教授說,「因為族人認為自己是獵人之子,而獵人之子是不可以說疼痛的,所以他們也不願向醫護人員說出疼痛,因為這是很丟臉的事情,導致最終發現疾病都是晚期。這是族人根深蒂固的傳統,沒有對跟錯,但是我們卻花了4年才看見。」
於是,團隊換位思考,藉由泰雅祖訓GAGA中「分享」與「彼此珍愛」的立場,告訴族人「團隊來到南澳,是與部落一條心,族人願意分享不舒服,就可以提早預防」。劉影梅教授說,讓GAGA從負向變成正向的溝通,尊重在地文化幫部落族人做到最好,這個就是「文化敏感度」。2024年才從衛生所退休的醫師楊士銳,長期協助帶領陽明交大學生在南澳進行服務,他也提到,在部落即使語言聽不懂,但是文化上的認同、用心傾聽更重要。

讓醫學轉譯更貼近部落
只是「文化敏感度」說起來簡單,執行卻很難到位。學生邱如禎說,實習過程常被老師提醒,自己是在以漢人眼光看待部落事務;在武塔文健站實習的周楷翔則分享,文化敏感度雖然從小就開始培養,但容易流於嘴巴說說,就像自己做睡眠問題的問卷調查,題目的設計也是以漢人本位思考,不夠貼近長輩的生活,沒有想過部落裡長輩根本不用鬧鐘,各種詞彙也沒有經過轉譯,對部落長輩來說,看了不一定會懂。
同樣狀況也發生在公共衛教、用藥宣導上。因此,陽明交大的USR計畫積極投入用藥詞彙轉譯,劉影梅教授說,團隊先跟專家學者確認哪些語詞是溝通上的「必要」,也發現有很多是「不可言說」的詞彙。像是女生會陰用藥,女性有需要但卻不能明說,經討論後就轉譯為「女生下面用藥」,既能讓人明瞭又尊重當地文化。

更重要的是詢問耆老的意見,「用藥健康歌」就是成功的範例。團隊與台灣泰雅族語言文化研究發展學會劉芝芳秘書長合作,邀請部落長者參與轉譯過程,最後再由泰雅青年改編為泰雅歌曲。歌詞裡重複多次「不要忍耐」,對於高血壓、糖尿病用藥觀念也多加提醒,鼓勵長輩不要強忍病痛,建立新的健康生活,現在也推廣到其他部落。
有了「用藥健康歌」,陽明交大USR團隊也以相同的方法製作「健康飲食歌」,防疫期間轉譯衛教單張,用淺顯易懂的圖文轉化醫學語言,把「嗅覺改變」轉為「吃東西不香」;「胸悶胸痛」轉為「唱歌中氣不足」,更研發「原民風3D美容抗菌口罩」,與當地泰雅編織工坊合作,協助地方創生。

不過,劉影梅教授強調,USR並不能只重產出結果與產品,更重要的是建構知識的方法。只要發展出一套方法學,就可以利用在用藥與健康飲食宣導、糖尿病衛教,未來還可以用在減肥以及情緒管理。
從學生開始蹲點、培力,逐步看見問題、找到解決方法,透過大學社會責任發展的方法學,連結在地需求,又提升民眾的健康照護,這是陽明交通大學在部落的三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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