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烤飛魚乾嗎？東澳國小六年級的劭恩告訴我，烤飛魚鹹鹹的，很好吃。
每年4到6月的飛魚季，宜蘭東澳國小的校園就飄起烤飛魚的香味。那一尾尾掛在烤爐上的飛魚，是在地部落的傳統、學校特色課程，更是射箭隊圓夢的希望。
東澳國小校長的辦公室有著冷凍櫃、一個個待包裝的紙箱，外頭的木桌還堆放著電鋸等工具，與一般印象中的校長辦公室不同。然而非典型的不只辦公室，還有鄔誠民校長本人：一身短褲休閒衫，為了載魚獲，摩托車後面還連著拖車。忙進忙出的他熱情介紹今年烘烤飛魚的烤爐，改良後烤爐從一整桶變成了半桶，受熱溫度更均勻，也能縮短烘烤時間。他說，「如果早上10點前上架，下午4、5點就能收，終於不用熬夜到晚上！」
追夢的起心動念，原住民孩子也能靠自己
飛魚圓夢的故事，要從105年開始說起。當時成立3年的東澳國小反曲弓射箭隊第一次拿到全國青年盃國小學童組女單金牌，取得前往美國阿拉巴馬比賽的資格。鄔誠民校長回憶：「當時教練跟我說有好消息，孩子可以去美國比賽了！我心想的卻是壞消息！錢從哪裡來？」
因為希望不單單只是得牌的選手，而能讓整個一起訓練的團隊、有比賽潛質的孩子都一起出國，鄔誠民校長將補助辦法翻了又翻，找來旅行社估算，發現補助的經費可能不到20萬，但出國卻要180萬。
鄔誠民校長說，他知道這些孩子水準還不夠，到美國不會有成績，但比賽的本質不只是為了比賽，中間也有許多學習過程，畢竟南澳鄉是傳統原住民部落，孩子能夠去台北、嘉義等外地訓練，都能擴展視野，更何況是出國？
「因為我是原住民子弟，長期看族人接受援助習以為常，所以最初的起心動念，是看到有其他學校的孩子義賣花生來籌畢旅費用，那出國這件事，原住民的孩子為什麼不能靠自己呢？」
苦思良久，鄔誠民校長決定烤飛魚來義賣，因為這本來就是部落多年的傳統，也是校內高年級學生的特色課程。為此，他特地召集家長開會達成共識，由有經驗的家長分組帶領孩子一起製作烤飛魚，也開啟了校長的飛魚加工斜槓人生。
批漁獲、烤飛魚，校長的斜槓人生只為孩子
一早就穿上雨鞋前往漁港，仔細的挑選漁獲，一條20公分左右的飛魚最適合烘烤， 30公分大小的飛魚，也可以拿來做一夜干，這些都是校長的經驗談。一桶桶上百條的飛魚帶回學校加工，剪鰭、剖腹、處理血水、抹鹽，掛上烤爐，一烤就要12小時以上。為了翻烤飛魚，鄔誠民往往在校長室熬夜到凌晨，隔天早上又要去漁港搶魚貨。他說，「其實很擔心無法達到預期的目標，但因為校長誇口承諾了，做不到孩子會受傷，就努力的做吧！」
在成功籌措經費赴美之後，東澳國小也陸續前往韓國、馬來西亞移地訓練與比賽，鄔誠民校長持續扮演著幕後推手，不會英文的他，請英文老師寫稿，打越洋電話給韓國的金亨鐸射箭教練，背出一分鐘的英文自我介紹，他說，很煩惱到底要怎麼開口，硬著頭皮講了一分鐘後，對方回應「您不用著急，我會說中文！」當時真的鬆了一口氣。
即便不會英文，硬著頭皮也得做，只希望讓學生、教練都接觸到不一樣的訓練方式。孩子打開了視野，烘烤飛魚義賣成了東澳國小每年的傳統，校長的努力更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轉變。
「把魚鰭剪掉、剖腹取出內臟，清理後把魚放在一邊，差不多30秒吧！不過部落的阿嬤比我還快！」六年級的鄧劭恩處理飛魚早已熟練。換個場景，在訓練場上的劭恩則是沉穩許多，拉弓、對準，一箭射出，小小專注的臉龐即便是射中靶心也不驕不躁，拿起另一支箭繼續練習，「因為情緒太驕傲或浮躁都會影響下一支箭，」劭恩始終記得校長的提醒。
兩年前鄧劭恩也隨著射箭隊到馬來西亞比賽，第一次出國見識到運動場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回想，那時成績很爛，但還是有出國的機會，因為校長說不是看成績、而是看態度，比賽了才知道，別人真的很強，自己還要再多練。
回國後的鄧劭恩收起玩心，射箭練習更為專注。射箭隊教練劉偉慶說，那時候邵恩才四年級，正是好玩的年紀，出國只是希望他可以去觀察比賽現場、體驗競賽的感覺，但從馬來西亞回來後，邵恩明顯變得沉穩、自我要求更高。
學比教更重要！用動手做凝聚向心力帶孩子圓夢
鄔誠民校長的教書生涯29年，有24年在東澳國小。為了讓孩子能夠接觸傳統文化又接軌升學，推動被列為競賽項目的反曲弓，也發展實驗教育，堅持親自批改學生作文、批註，發掘孩子的亮點，在課堂與學生一起上課。他說，即便成為校長，他也不忘原本當老師的初衷，更鼓勵親師生共學，「學」比「教」更重要。
鄔誠民校長解釋，就像原住民常講的「我了解你的明白」，從大人經驗出發的教法，是真的了解孩子的內心跟小腦袋瓜裡的邏輯嗎？所以不如動手做、彼此互相討論，這是未來教育的趨勢，在課堂上真的不用說太多。
以相思木烘烤的飛魚香味在東澳國小飄散，社區家長、校長、老師與學生一起製作飛魚乾、飛魚炒辣椒，剛開始時候，部落幫忙的人不多，教職員工就形成一種默契，只要沒課就會去幫忙。劉偉慶教練笑說，應該是校長太有凝聚力吧！看到那忙碌的身影，就會讓人很想出一份力，而且射箭隊不管是出國比賽、移地訓練還是平常訓練器材的消耗，經費其實很龐大，大家都是想為孩子好。
校長動手做的堅持，帶動所有人願意捲起袖子、一起努力為孩子帶來改變，那一尾尾的飛魚，是部落、師生用心構築的夢想，給孩子走出部落的希望，也是連結部傳統，未來孩子們返鄉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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