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雲林高鐵站的排班計程車，說要去央廣褒忠分台，司機先生一臉困惑。
我拿出手機打開google地圖：「這裡這裡，褒忠鄉田洋村，很多天線鐵塔那裡。」
司機先生知道那裡有鐵塔，但仍一臉疑惑，嘟囔著勉強上路：「那裡有人嗎？有辦公室嗎？」
幸虧我已經是第二次來，確定那裡有人、有辦公室。否則，如果連在地的計程車都不知道，我真會懷疑我是不是下錯了高鐵站。
計程車一路西行，駛過兩旁的農作溫室，穿過田洋村的低矮房舍，在一片荒煙漫草的道路旁，挺立著一人高的中央廣播電臺水泥柱。我喊：「就是這裡了！」
計程車司機趕緊停車，已經過頭。倒車、右轉彎進去，過個小橋，路的盡頭是一扇電動大鐵門。鐵門兩側的灰白高牆裡，有個彷彿在秘密研發某種高科技的乳白色建築物，一條一條纜線沈默地從建築物裡向外展延，連接周圍各式各樣插入雲霄的天線鐵塔。
「沒騙你吧！」我驕傲地下了車，留下嘴巴沒合攏的司機先生。
短波的意義
這幾年在不同的廣播電台做節目，總以為在錄音室錄完就大功告成，聲音就出去了。但是到了央廣上班之後，我確切感受到所謂「聲音就出去了」，恐怕太輕描淡寫。
錄音結束，還要後製，後製完成，還要把聲音送出去。怎麼送？以央廣為例，在台北總台錄製的節目，必須透過屋頂的發射鐵塔，以微波打向高據圓山山頭的微波站，再居高臨下地越過高樓大廈、越過層層山巒，送到台北盆地之外的微波站。經過幾個微波站的接力，抵達各地分台。
然後才是最難的部份：透過分台的高功率發射機與高聳的各式天線電塔，以短波的形式傳送到台灣境外。
網路時代的飛鴿傳書
幹嘛這麼費事？你說，網路時代，把聲音放上網路不就成了？這可不一定。你知道的，有些地方網路到不了（伸出食指默默指向西邊）。於是「短波」（Short Wave）這種有如飛鴿傳書、將無線電波藉由電離層反射的古老遠距傳輸技藝，就派上用場了。
當然，北京當局也不會白白挨打。他們會在央廣播音的時段和區域，同步以短波廣播干擾（據說會播出敲鑼打鼓的聲音）。但是，他們能做的只是「干擾」，無法如同網路長城那般封鎖得滴水不漏。
對，短波就像水滴。打個比方，短波廣播好比拿起水桶潑水，雖然有大致的方向，但是每一滴水珠會變成什麼形狀、會落在何處，潑水的人自己也說不準。而被潑水的一方，面對一桶潑來的水，要拿多少個同樣大小的水桶來擋？估計要50至60個，而且肯定擋不住每一滴水。
當年鄧麗君的歌聲，就是以如此滴水穿石的溫柔途徑傳送到對岸人民的耳朵裡。巧的是，鄧麗君的出生地，正是央廣褒忠分台所在的褒忠鄉。
當然，想把水桶裡的水潑得遠（例如將短波發射到遙遠的黑龍江），必須仰賴夠強的發射機、夠高的天線鐵塔，以及大量的電力。估計央廣幾個分台所耗費的電力，不僅僅是全台灣各家廣播電台總和，而是總和的兩三倍。
平平是廣播電台，為什麼央廣用電用這麼兇？其實道理很簡單，就是國內線機票和國際線機票的差別囉！
尋找央廣大挑戰
然而，也許是因為肩負的任務上達國安層級，央廣向來低調不張揚，分台更是低調到連在地的計程車都不知道（不過google地圖倒是知道）。我覺得挺可惜的。
央廣是伴隨台灣挺過冷戰時代的機構，人才、設備、歷史資料可謂台灣的國家寶藏，是全民的資產。雖然依據設置條例，央廣的目標聽眾不在國內，但是好歹讓國內的民眾知道我們在哪裡、在做些甚麼。
不如，來一場「尋找央廣（國家寶藏）大挑戰」的大地遊戲吧！不過挑戰的難度頗高，許多站台地處偏遠（無人駐守但是有狗有蛇），沒有真愛是無法完成的。歡迎大家來挖寶！
（本文稿酬捐贈財團法人中央廣播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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