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內容是關於《犯罪是怎麼煉成的？》15場系列活動的記錄，首場活動於2019年6月6日在台北的「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舉辦，題目為「無差別殺人事件──反思社會共業，我們與惡的距離」，邀請廢除死刑聯盟的執行長林欣怡，以及法律扶助基金會的薛煒育律師，探討無差別殺人事件背後的原因與防治方法。
震驚社會的無差別隨機殺人案件
2014年5月21日，台北捷運發生了一起震驚社會的隨機殺人案，嫌犯鄭捷在龍山寺開往江子翠的捷運車廂中持刀行兇，共造成4死22傷。
在這之前，還有2012年曾文欽犯下的台南湯姆熊隨機殺人案，被害人是年僅10歲的方小弟弟；以及後來2016年也發生內湖隨機殺人案，兇嫌王景玉殺害了一名女童，又稱小燈泡事件。這些都是台灣近年來重大的隨機殺人刑事案件。
鄭捷案那年我在江子翠附近租房，事件發生當下我人在公司，嚇得差點不敢回家。那陣子捷運站人心惶惶、政府分派警力守在捷運車廂保持警惕、還有民眾自發的獻花哀悼……，我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面對無差別殺人事件時，社會大眾難免產生恐慌與焦慮不安，因為這無關私人恩怨，只關乎運氣，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個倒楣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為什麼選擇隨機殺人？是社會出了問題嗎？
關於隨機殺人的成因，有太多人想知道答案。
也許有一半的人會認為這完全是兇手的個人道德品格問題，他冷血無情、他凶狠殘酷、他邪惡偏激，全部都是他個人的問題；但也有一半的人嘗試進一步了解兇手的家庭背景、成長經歷，是什麼造成他走上了這條不歸路？他是心智或認知功能失調導致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還是有意識的選擇犯下這些惡行？
但就如《我們與惡的距離》劇中，我們最終都無法得知兇嫌李曉明的犯案原因一樣，社會對於無差別殺人事件的研究還太少，即使我們歸納推測了一些高風險因子，卻無法將這些因子視為必然的犯案動機。
提到犯下隨機殺、傷人的兇嫌背景，講者和觀眾都提出了一些可能性。例如反社會人格、嚴重精神障礙、高風險家庭、人際關係孤立疏離、對未來人生的絕望感等情況。
不過，所謂的「高風險」到底是什麼呢？現場有觀眾提出疑問，希望釐清定義。因為有些看似正常的家庭，可能父母雙薪，孩子衣食無虞，家長卻很少陪孩子一起活動、關懷孩子的內心，成了另一種「陪伴弱勢」。而林欣怡也提出自己多年前的經驗，因為父母離異而被叫去輔導室關心，才知道原來當時的社會認為單親家庭的小孩就是屬於高風險、有可能變壞的孩子。
依照大眾的印象，貧窮、單親、新住民……等，都有可能是指向「高風險家庭」的標籤。但這些高風險的定義也會隨著時代而改變，我們更不該認為有這些情況的人，就一定會去犯罪。所以該做的其實是不要害怕、不要先入為主，而去真正認識對方的真實情況。
薛煒育律師也提出，他接觸過的例子中，犯人的確有身心障礙者、也有出身經濟無虞但親子關係有問題的家庭，重要的是能不能在事前透過教育、透過社福系統的關心，將這些在邊緣的人接起來，讓他們在人生的路上不要愈來愈偏離，從而走回正軌。
你願意為這個社會共業做些什麼嗎？
活動中，林欣怡問現場觀眾：「我們今天的題目是『反思社會共業，我們與惡的距離』，有多少人真的覺得無差別殺人事件是社會共業？」
現場約有超過一半的觀眾舉手，她接著問：「如果你覺得這是社會共業的話，那你願意為這個社會共業做一點事情嗎？」
她以一張海報來輔助說明她接下來說的話，那張海報的左下角站著一個人，與他對立的則是數十百個人，拼湊成一把刀子的形狀。
她解釋這就像是死刑，我們這麼多人成為一把刀子來殺人。「如果我們這麼多人集合在一起，不是成為一把刀，而是成為拉起那個人的一雙手，會不會就有不一樣的結果？」
我們該關注的其實不是隨機殺人，而是背後真正的問題
林欣怡也在現場念了周盈成發表的一篇文章〈隨機殺人，我們可以少關心一點〉，其中一個段落寫到：
在一個低犯罪社會，把犯罪問題優先化，甚至吵成主要對立，不僅荒謬，也很危險。假如在選舉中挑起這議題，不難想見對主張重刑的政客有利，但這絕不表示同意重刑的民眾就占便宜，因為他們實際上重要的利益，例如經濟或福利，很可能失去代表；主張重刑的政客，也不可能真的解決犯罪問題，最後都是一場空。對了，而且會想靠操作犯罪恐懼來獲利的政客，有最大的機率是無能騙子。
林欣怡的論述是，在隨機殺人案的背後其實有一些社會福利、高風險家庭等重要問題需要去面對，這比我們要求「隨機殺人犯要重刑化」來得重要。尤其是選舉期間，歷年都有許多政治人物會提出「重刑、嚴刑峻法」等政見，「但這真的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嗎？還是我們應該回過頭來，冷靜的要求政治人物去思考，他們要做的福利政策、或是社會安全的政策？」
她提到廢死聯盟進行中的「公民審議會議」計畫，邀請不論是支持廢死或反對廢死的民眾，一起討論死刑的替代方案，以及人民關心的配套措施，包括被害人保護、社會安全、監所改革……等等，雖然正反兩方有可能無法得到共識，但在討論的過程中，就是一種理性思考、民主深化的過程。政治人物應該針對這些「真正的問題」去提出做法，選民也應該在乎這些「真正的問題」，選出與自己理念相近的人，同時持續監督。
廢不廢死不重要，理性思考才重要
也許因為本場活動邀請到的講者有明確支持廢除死刑的立場，因此過程中談論了許多有關死刑存廢、犯罪刑罰的議題。
雖然我目前還無法完全認同廢除死刑的主張，但我完全同意在面對每一樁犯罪案件時，要思考的不是只有殺人償命或給予重刑懲罰，而是必須了解更多犯案背景和評估社會制度，建立更健全的司法與社會環境，以達成預防犯罪的目標。
不管是支持死刑的「重刑派」，還是支持廢死的「社會改革派」，即使運用的手段和方式不相同，但我們都有共同的目標，就是讓社會更加安全、犯罪愈來愈少，林欣怡期許兩方人馬都可以創造更多理性對話的空間，找到彼此支持的價值，共同往前進。
最後，林欣怡引述一段吳易澄精神科醫師的話做為結束：「當我們凝視暴力，我們必須停止以施暴者的邏輯來回應暴力。冷靜下來，把多餘的標籤撕下，才能阻止任何人成為不在乎一死而施暴的人。」
（《犯罪是怎麼煉成的？》系列活動於2019年6月至8月間進行，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4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