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非常聰明地想出來和制定的計劃、目標或規定往往起不到任何作用呢？這是因為，這些計劃、目標和規則並不能給人帶來力量……。只有從自己的觀察得來的感受才會給我們帶來做事的力量。
──盧安克《是什麼帶來力量》
歷經20多年教育改革聲浪的推展，實驗教育三法（《高級中等以下教育階段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公立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委託私人辦理條例》）終於在2014年通過，提供家長更多元的教育選擇，也為公立學校帶來創新的彈性與空間。
基於對理想教育的學習與實踐，我曾經分別在不同型態的實驗教育（或準實驗教育）單位服務。包括設立在郊區的另類學校、轉型的偏遠鄉村小校，以及目前所服務位於都會精華區的特色學校。每個學校各有不同的教育理念，一起合作的家庭不同，擁有的教學資源不同，當然也有各自要面對的教育議題。
但這些看起來差異甚大的學校，卻都有個共同的現象，就是教師往往過於勞累，以致長時間下來身心俱疲，難以兼顧家庭和工作，間接使得教師流動率提高，影響孩子們的受教品質。
鄉村資源匱乏？真正缺乏的是對教師教育創新的支持
少子化危機嚴重衝擊人口外流的鄉村，作為地方文化重心、卻又因學生數不足而面臨廢校危機的學校，往往必須積極尋求各種管道爭取讓自己「活下來」，或是得到更多資源。
轉型為實驗學校，是一種突圍的方式。有的學校試圖在危機中找回鄉村教育的主體性，有的學校則是在既有的校本課程上深化地方特色和活化教學方法。但無論是哪一種，在沒有減少授課時數、再加上鄉村小校普遍存在的兼任行政工作、各種新潮卻不符合教學現場需求的研習、照顧家庭功能不彰的學生……等狀況下，有心的教師往往需要用大量額外的課後時間去蒐集與研究不熟悉的特色課程素材。
另一方面，為了爭取多元課程所需的經費，老師忙著應付各種耗時耗力的學校計劃或競賽所需成果，孩子則忙著應付各種對外表演和比賽以增加學校能見度；好不容易爭取到經費添購教學設備，融入創新教材教法，卻又因為這些創新教學不易即時反映在學力檢測的成績上，在縣市教育局要求補救的壓力下重創創新教學的熱忱。
都市資源充裕？承擔的是各式多元課程和特殊需求學生
地處都會的公辦實驗學校資源相對充裕，老師也願意朝向學校所標舉的教育理念，投入沒有課本可循的創新設計中。然而多元主題的課程，往往需要對該主題的充分掌握再重新解構設計，以及與協作教師的大量討論，以符合學生的學習需求，教師的養成過程通常無法對所有的學習領域都學有專精，因此老師的自主進修和備課就相當重要，也是最吃重的工作之一。
此外，由於個別需求的學生比例相對較高，而家長們對於特色學校的教學內容、教學方法，乃至於班級經營方式高度關注，老師也需要更多的時間進行細緻的溝通。在多重的壓力下，教師們能夠設計好眼前的課程並順利上完，就已經要耗費大部分心神，都會學校看似擁有較充裕的資源，看不見的是教師所承擔的課程和家長壓力。
再高遠的教育理念，都需要健康的老師才能實踐
相對擁有較多資源的公辦實驗教育，教師尚且勞累，更別提大部分經費要自籌的非學校型態教育，老師對於個別學生和家庭所投入的時間更多，為了服膺教育理念而投入的進修和課程設計時間也高，還有各種講座或親子活動要辦，經年累月下來往往累出毛病來，也讓教師流動率越來越高。
進修、備課、親師溝通，的確都是身為教師的日常工作，但為了達成學校、家長對於所謂「理想」的需求與期待，教師努力進行新穎多元的課程設計，卻沒有足夠的時間停下來觀察孩子真實的處境和需要。要怎麼做才能支撐出最適合孩子的學習環境？其實有賴親師生的信任合作，家長的寬心與肯定能夠給老師多一點鼓勵，學校行政的支持與協力能夠最及時地回應教學現場的真實互動，教師新創的課程在這些支持中將可以更貼近孩子，也能在觀察孩子的反饋中更臻於完善。
教養的焦慮不只是家長有，看似擁有教學專業的老師，也總是不斷的在問自己，什麼教學是最好的？但最好的教學，建立在學生的真實需求上；怎麼看見學生的需求，在能夠真正看見孩子的教師身上。當我們期待美好的實驗教育前，請先懸置高遠的教育理想，讓老師有健康的工作環境和合理的教學支持系統，那個理想的教育圖像將會更落地踏實。
（作者為對各種教育型態很感興趣的教育工作者，曾服務於不同學校和教育組織，與孩子們一起在不同的學習環境中探索，裝備自己陪伴孩子的能力；現職為公校實習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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