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和剛到中正大學唸書的新生聊起他第一次來到學校所在三興村的感覺。有位同學告訴我,第一回到中正是在開學前的晚上,車子下了高速高路,四週陰暗的只剩下路燈,隨著月光繞了幾條彎曲的路,開了漫長的十五分鐘,看到盞盞燈火,終於到了校門。家長下了車,看了一下學校的環境,望著只有微光的校園,忍不住嘆了口氣,說:我的孩子竟然要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讀書。
其實,這是台灣鄉村大學常見的景觀。一到晚上,除了學校鄰近的小區域會有點熱鬧,舉目所見大多漆黑一片,只有校園附近幾條攤商聚集的巷弄,泛著微光。
不過,即使是點點燈火,通常一週也只有幾日可見。週四晚上,學校附近車站擠滿了趕著回家的遊子,到了週一傍晚,返鄉的人陸續回到學校,不只學生,還有老師。寒暑假更是高唱空城,只剩下少數的研究生,外籍生,以及少數在地生根的教師。大家雖然都住在這兒,但,不是歸人,而是過客。
縱使大學的師生大多住在學校附近村落,卻很少會覺得自己是村民,是村子裡的一份子。即使我們在這裡待了兩年、四年,或六年,也可能沒和任何一位鄉民聊過天。
有些問題,我們也很少想過。例如,大學入鄉,帶來人潮,但也帶來車潮,新生要適應新環境,鄉民也被迫要面對新生活。
或許有人覺得大學入鄉帶來地方繁榮,但很少想到在「大學城」裡做生意的卻大多不是「在地人」,也很少會想到,雖然帶來小型的商業活動,但當地的地價卻因此被外來的建商炒高,農村景觀與生活產生急遽變化,當然,更很少會發現,我們的「入侵」,對當地人的生活造成不少困擾。
許多鄉村大學都不約而同位在「大學路」,但其實並不知道「大學路」原來大多不叫「大學路」。然而,換了路名,就得變更地址,鄉民的身份証、信用卡、儲簿、帳單、通訊錄、各級學校的戶籍資料全都得換。但,這樣的改變對當地居民的生活都會造成不少影響?我們甚至很少想到,為什麼大學附近的車禍率是高於其它地區?呼嘯而過的機車造成了多少鄉民的驚恐與傷害?
其實,大學裡不論是學生、教師、行政人員也是在地社會的成員,但也許因為地處偏遠,或者學校裡有自給自足的生活系統,使得大學像是「孤島」,宛若「城堡」,除了消費、路過,大學和社區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台灣的大學早已不是集中在都會,許多的鄉鎮也設立大學。但我們除了抱怨大學地處偏遠、生活不便,但是否想過我們為鄉民帶來什麼困擾,或者,反過來思考,我們的學術與研究如何貢獻在地?如何與鄉民共好?如何向鄉民學習?
既然來到鄉村,就應該好好向鄉民、向土地學習、取經。不論是生活、研究、學習都可以在新的環境裡獲得養份,甚至回饋在地。
試著以在地為基底,過去的經驗與在地接合,都是可行的嘗試。特別是許多社會科學的研究,更需要從不同的生活經驗中得到新的體會,我也常告訴研究生,既然到民雄念書,可以試著思想研究和在地的關係,否則,有時研究會像是空中閣樓,忽略與日常生活的關連性, 反而失去易地學習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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