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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不是消極放棄,是年輕人另尋他路,也是無權力者的權力

躺平主義獲得年輕人的深深共鳴,完全符合人性發展。現在的房價物價,薪資完全跟不上,就像關卡太遠太難,玩家自然沒勁。 躺平主義獲得年輕人的深深共鳴,完全符合人性發展。現在的房價物價,薪資完全跟不上,就像關卡太遠太難,玩家自然沒勁。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注意到「躺平主義」這個火紅名詞,是在一支介紹選秀節目《創造營2021》的影片,來自俄羅斯的練習生利路修不像其他人努力競爭,總是一副想下班回家的消極厭世樣,反倒引起眾人關注,覺得他「不想努力」的心情跟大家像極了。

今年4月,一則出現在百度貼吧的貼文〈躺平即是正義〉,引起熱烈迴響:

兩年多沒有工作了,都在玩,沒覺得哪裡不對,壓力主要來自身邊人互相對比後尋找的定位和長輩的傳統觀念,它們會無時無刻在你身邊出現,你每次看見的新聞熱搜也都是明星戀愛、懷孕之類的『生育周邊』,就像某些『看不見的生物』在製造一種思維強壓給你,人大可不必如此。我可以像第歐根尼只睡在自己的木桶裡曬太陽,也可以像赫拉克利特住在山洞裡思考『邏各斯』,既然這片土地從沒真實存在高舉人主體性的思潮,那我可以自己製造給自己,躺平就是我的智者運動,只有躺平,人才是萬物的尺度。

響應的人雖是躺下了,但卻像醒來了,發現在制度中取勝的方式不只是競爭,不玩遊戲也能成為贏家,所謂不玩最大!我很開心又有更多人理解了這份奧秘!

遊戲關卡太難,玩家自然沒勁不想玩

我在2017年離開職場,成為自由接案的文字工作者,很大一部分的心情也是想遠離汲汲營營的職涯,想著如果工作是為了賺錢,那我調整慾望盡量不花錢,是不是就可以不必被工作綁住?

經過三年,發現這樣的生活,比起以前上班的日子快樂太多,在去年把這段經歷寫成了第一本著作《有一種工作,叫生活》。

與躺平主義相映,我認為這樣的方式是「最低限度的美好生活」,只要能夠滿足活著的基本條件,有地方住有東西吃,每個月賺到基本門檻就可以了,其他時間我拿來做喜歡的,不必花錢的事。

躺平主義獲得年輕人的深深共鳴,完全符合人性發展。在「內卷」的彼此壓榨下,社會依照資本、政治、年齡、性別等階級,一層一層往權力關係的下層捲,沒得捲的最下層只得壓榨自己,把精神健康時間都賠進去,才有資格在這個遊戲中繼續玩下去。

遊戲總有個目標,在資本主義裡就是累積到「更多」的財富(不是「最多」,因為沒有上限)。但現在的房價物價,薪資完全跟不上,怎麼追趕都搆不上一點邊的情況下,就像關卡太遠太難,玩家自然沒勁。

在上一輩成功人士眼中,是年輕人放棄了,退出競爭;但對於年輕人而言,也許反而是「另尋出路」──在既定的競爭公式下,無法看到希望,與其等著被成功的刻板坦克輾過,不如躺下還有點呼吸空間。不功成名就、買車買房沒關係,至少不要再白費力氣,發現不追求一樣的東西也能過下去。

躺平不是中國獨有,各國年輕人皆無力自嘲

躺平不只是當今中國社會獨有的現象,在台灣也出現追求小確幸的厭世代,韓國更有所謂「七拋世代」,也就是拋棄了戀愛、結婚、生子、社交、買房、夢想、希望的一代,全都是發展空間被壓縮下,年輕人對現況的自嘲。

2020年10月,日本出現一首爆紅歌曲〈煩死了〉(うっせぇわ),由女高中生Ado以直白粗暴的歌詞,怒吼出對社會的不滿,至今在Youtube已突破1億5千萬次觀看。

歌曲重重批判各種社會潛規則,唱出社畜的心聲:

看到有空的酒杯就要馬上幫上司填滿,要先把肉串的竹串拔掉才能讓大家好夾肉來吃,要搶先比大家還要早到櫃檯結帳,或先幫大家點餐。這是不成文的最基本上班族禮儀……

煩死煩死煩死了!別老是碎念我不注意身體,我比你想的還健康啊。從頭到腳平庸到不行的你,應該不懂我說的話吧?

在強調階級與禮儀的日本社會,壓抑許久的情緒都藉由這首歌爆炸。或躺平或怒吼,各國青年對於現行規則的不滿展露無遺。

積極的消極抵抗,無權力者的權力

但是在中國,你無法大聲怒吼,只好選擇躺平,偏偏現在就連躺平,也不被政府接受。

躺平主義的相關言論近期在中國被查禁,因為與習近平提出的「擼起袖子加油幹」完全背道而馳,各大媒體紛紛跳出來批評:「躺平是可恥的!」

與佛系青年、寬鬆世代、草莓族等批判年輕人的標籤不同,過去這些語詞主要是由父執輩提出,用來教訓年輕人,詮釋的主導權在長者手上;而躺平主義卻是年輕人自己提出了主張,這個主動性在意義上有了截然的不同。

躺平主義看似消極,卻是一種積極的消極,意外符合了前捷克總統與思想家哈維爾提出的「無權力者的權力」。哈維爾認為,在極權社會裡,個人看似無權改變制度,只能作為被收割的韭菜,但每個人仍擁有一項終極的權力,即是不參與極權社會的規則,不成為極權的幫兇。

他強調,極權社會為了鞏固權力,會發明一系列維護意識形態的政策,藉此洗腦民眾盲目跟隨,而突破的方法就在於要「活在真實中」。正如〈躺平即是正義〉一文中提到的,不工作兩年發現竟然沒事,從而理解倡議買房買車、功成名就、結婚生子等思維,都是一種維繫社會穩定的意識形態,反過來高舉「人主體性」,就是一種回歸真實。

也難怪躺平主義會成為一種禁詞,人民將發現只要不配合體制規則,就能再次奪回了自主的權力,這是極權政府最不樂見的。

但如前述所說,我認為躺平是一種人性,一種為了繼續活下去的選擇,如果整體社會與政治環境不改變,始終高壓無望的話,人民就會持續尋找各種出路,不能高喊躺平,那就假裝站著,回家再好好躺平總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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