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聞震色變，你家的房子安不安全？｜黃世建主講、謝元凱整理／大愛電視《人文講堂》

距今20年前，1999年的一場世紀大震強烈震撼台灣，芮氏規模7.3的大地震造成許多建築物嚴重損壞、倒塌，死傷慘重。我們從這場大地震學到了什麼教訓？至今又做到了什麼？

對於地震的科學研究，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處。地震本是地殼活動的正常現象，只是我們居住在人造的建築裡，容易受到震損傷害。當年的九二一強震確實暴露了既有建築物的耐震能力不足，於是，隔年（2000年），行政院頒布「建築物實施耐震能力評估及補強方案」，要求全面檢視公私有建築物的耐震能力。

不過，要執行這項規模龐大的任務，除了相關專業的技師公會以外，就非國家地震工程研究中心（簡稱國震中心）莫屬了。出身於台大土木系、現任職於國震中心主任的黃世建教授，憑藉著30多年來的專業知識與研究，投入大量時間於危險與老舊建築的處理。

國家地震工程研究中心主任黃世建教授，帶大家檢視公私有建築物的耐震能力。圖片來源：大愛電視提供。

老舊校舍不重建，可以怎麼減輕傷害？

從921地震的結果來看，除了近11萬戶的房屋受損倒塌，中部重災區的學校幾乎震損殆半，顯示當時校舍已呈現老化或是結構設計不當的問題。雖然近300棟倒塌的校舍不能跟2008年中國四川汶川大地震6,000多棟校舍倒塌的巨大傷亡相提並論，但已經令人捏把冷汗。黃世建主任認為：「所幸九二一地震發生在半夜，如果發生在白天上課時間，悲劇就難以承擔了！」

除了已經倒塌全毀的校舍需要重建之外，全台灣尚未受到地震波及的老舊校舍，所在多有。孩子的教育不能等，孩子們的安全維護更是刻不容緩。因此，國震中心向教育部提出，以「耐震補強」方式代替拆除重建，來改善老舊校舍耐震能力不足的問題，以縮短辦理期程、減輕政府財政負擔，盡早在下一次大規模地震前做好準備。

國震中心曾經利用報廢的學校建築，於拆除前做現地實驗，證實一般常見以長條型設計的教室校舍，都存在著弱向結構問題，也就是當地震力沿著教室走廊方向平行推進，會對教室的隔間牆壁垂直衝擊，此時牆壁就變得很脆弱，無法協同柱子一起抵抗地震力。此外，為了便於學童於走廊活動的「懸臂式」建築設計（廊外無柱）更是雪上加霜。九二一地震時如骨牌般倒塌的校舍，幾乎都是呈現這種弱向結構。

經過研究與實驗，國震中心以三種補強方法對老舊校舍建築提供耐震解方：從抗震最重要的柱子加以「擴柱」，對具有耐震力的「剪力牆」擴大面積，以及在柱子兩邊增做「翼牆」以提高支撐力。後來2016年美濃地震時，當地經過補強的校舍毫無震損，但同一所學校尚來不及補強的校舍，就出現柱子的剪力裂縫，可以驗證這種方式的有效性。統計至今，經核定補強後已解除列管的校舍達96.5%，大幅提升與保障學生就學的安全性。

用「階段性補強」至少提升一點建築耐震度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自己住家建築的安全與否，尤為切身。目前多數都市地區的許多公寓與高樓層建築都已面臨高齡化，而且在早期耐震規範不高的時期興建，更是隱藏危機。尤其是許多街屋的連棟設計，一樓為了方便商家做生意與消費客人來往行走，普遍設計成有避雨走廊的騎樓式建築，或是住商混合型大樓一樓的挑高和開放空間設計，都形成「弱柱結構」，一旦地震來襲，就容易產生軟弱底層效應。集集地震時，離震央較遠的台北雖然受到盆地效應的影響，但唯有台北市東星大樓和新北市新莊博士的家嚴重倒塌，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一樓軟弱底層的問題。近幾年大地震中倒塌的建築物，例如2016年因美濃地震倒塌的金龍維冠大樓，2018年花蓮地震的雲門翠堤大樓和統帥飯店，都與此息息相關。

九二一地震後，研究反映出舊的規範已不敷使用，因而修訂了耐震法規中震區的範圍，高危險地區變多，對於建築物的耐震標準也從此大幅提升。鋼筋混凝土建築物在2000年以前是台灣主要的建築方式，在老舊建築中占有高達近6成的比例，很難在短期內改建或重建；即使以補強工法加以改善，所需時間與經費也是十分沉重的負擔。黃世建主任指出：「目前全台老舊建築總面積超過10億平方公尺，補強費用以每平方公尺5,000元來計算，一坪15,000元，總共需要超過5兆的龐大經費，也需要10年以上的時間才可能完成這項艱鉅工作。」

其實更大的問題是，無論是補強或是重建，依據台灣現行法規《都市危險及老舊建築加速重建條例》，必須所有權人百分之百同意才得以進行，因此往往因為難以取得所有住戶共識而推動困難。其實，日本早在台灣之前就不斷修訂《建築物耐震改修促進法》，對於緊急危險建築，只要一半住戶同意即可進行改造。目前台灣在政策上雖然編列了一些預算，但仍處於鼓勵性質的示範計畫。

地震隨時可能發生，在取得補強或重建的共識之前，至少該如何做，才能有效減低震損風險？黃主任以台南市大智市場為例，由於市場需要開放空間，結構上耐震力已有所不足，而鄰棟騎樓建築只是在走廊增設一些柱子，結果美濃地震時大智市場倒塌，鄰棟雖有受損，卻屹立未倒，人命得以保全。可見「其實只要做一點補強，不一定要補強到很高的安全標準。」這是目前國震中心希望在全台推動的「階段性補強」，既可快速處理、降低建築物倒塌風險，經費也相對整棟補強或重建便宜許多，是比較容易被民眾接受的做法。

地震災害主要是建築物損壞或倒塌造成人員傷亡，所以提升建築物耐震能力、擬訂抗震規範和施作細則，是目前台灣地震防災工作最重要的一環。致力於減輕地震災害的工程科技研究單位對於台灣普遍的鋼筋混凝土結構，也已具體提出多種耐震工法，以及補強施工技術。然而，地震防災，並不能只依賴工程科技，防災意識與教育訓練，仍需要民眾自我培養。「台灣每20年就可能發生一個巨災型地震，」黃主任特別提醒：「防災的工作是要與時間競賽，不能慢慢來。」從震前的防震規畫與演練、耐震科技的提升與補強工程的推動，到震時的預警和應變，以及震後的建築結構檢測評估與迅速的恢復力，環環相扣，是我們身處地震頻繁的寶島中，安身立命之道。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打造耐震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