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識讀

那個討厭讀書的少年,後來成了科學傳播者!「泛科學」知識長鄭國威:真正重要的是保有追問世界的好奇心

PanSci 泛科學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鄭國威表示,真正的科學素養不是背更多知識,而是學會面對未知、勇敢提問,培養判斷世界的能力。 PanSci 泛科學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鄭國威表示,真正的科學素養不是背更多知識,而是學會面對未知、勇敢提問,培養判斷世界的能力。 圖片來源:大愛電視提供。

AI時代取得資訊越來越容易,但真正重要的,不再只是知道答案,而是學會提問、判斷與思考。當世界充滿快速生成的資訊,我們更需保有一顆願意求證、勇於修正的心。

PanSci 泛科學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鄭國威長年投入科學傳播、媒體素養與知識轉譯工作,擅長以生活故事、動漫與時事,將艱澀的科學知識轉化為人人都能理解的內容。同時也是全球之聲(Global Voices)中文版發起人,並共同創辦 Punchline 娛樂重擊、PanX 泛科技、NPOst 公益交流站等知識媒體平台,致力推動全民科學素養與理性思辨文化。

成績不能定義一個人的價值

15 歲青少年時期的我,曾經燒掉一疊考卷。那些考卷在我眼裡,不只是成績,而是一張張宣判我不夠聰明、不適合學習的證據。那時的我很憤怒也很挫折,最後得到一個簡單卻粗糙的結論:「我討厭讀書。」

多年後,我卻創辦了泛科學,主持知識型 YouTube 節目,開始與科學家、工程師、研究者合作,把艱澀的知識轉譯成一般人都能理解的故事。很多人問我,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後來才明白,當年的自己,把「我現在不會」誤判成「我永遠不行」。知識在何時變成刑具,又在何時變回工具。我們如何從答案的壓迫裡走出來,重新取得提問的權利?

在學校,局部失敗很容易升級成整體判決。一題不會,變成數學不好;數學不好,再變成頭腦不好;最後甚至懷疑自己的人生。於是許多年輕人開始說「我不在乎」、「讀這個有什麼用?」有時候這是真心話,更多時候只是保護自己。

考試可以測量一段時間的學習成果,卻測不出一個人的理解能力、未來潛力,更無法定義個人價值。如果一個科學實驗樣本太少、條件沒有控制好,我們不會急著下結論;但面對自己時,卻常常只憑幾張考卷,就做出最嚴重的人生判決。這其實一點也不科學。

在學校,局部失敗很容易升級成整體判決。一題不會,變成數學不好;數學不好,再變成頭腦不好;最後甚至懷疑自己的人生。圖片來源:panitanphoto/Shutterstock

真正的學習,從主動提問開始

直到研究所,我才重新認識學習。那時參與許多公共議題,開始發現,無論是環境、能源、醫療、食品安全、公共政策,還是媒體識讀,都需要證據與科學方法來理解世界。我終於承認,排斥科學,只是讓自己少了一套思考工具。

研究所我念的是傳播學、社會學,要讀文本、報告、提出問題,也和以前完全不同。老師不停追問,「你的概念定義是什麼?」同學一句反問,就可能推翻原本自以為完整的論證。大家把概念、資料、立場、方法丟到桌上一起拆解,答案沒有變多,問題反而越來越多。但正是在這個過程,我第一次感受到,「學習,不只是接受答案,而是主動提問」。

以前我以為,科學素養就是知道很多知識。後來發現它真正的核心是「面對未知的方法」。當遇到一個陌生說法,你會立刻相信?立刻反對?還是先停一下,問幾個問題:「這是誰說的?證據在哪裡?還有沒有其他可能?如果明天出現更好的證據,我願意修正自己的看法嗎?」

這些問題聽起來麻煩,卻是理性最重要的開始。因為謠言總是比證據更吸引人,陰謀論也比科學更有戲劇性。極端立場比較容易剪成短影音,證據通常很樸素,還會附註限制條件。而科學最大的特色,就是願意晚一點下結論

因為人類很喜歡看到一個現象,就想立刻解釋;看到一個標題,就想立刻表態;看到一個人說得很有自信,就想立刻相信或立刻開戰。但科學訓練你做一件違反本能的事:停一下。你怎麼知道?證據在哪裡?方法可靠嗎?有沒有對照組?樣本多大?有沒有利益衝突?這些問題像煞車系統。沒有煞車的人,跑得再快都危險,就像公共議題很需要熱情,但如果沒有判斷力,會變成燃料外洩,很容易爆。

真正有效的知識傳播,不是降低知識,而是找到觀眾真正關心的問題,像是健康、孩子、工作、金錢,未來會不會被 AI 取代,還有你為什麼要相信我?圖片來源:大愛電視提供。

好的知識傳播,不只是正確,更要能被觀眾理解

投入科學傳播後,我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能不能把事情講清楚。與其一開始介紹粒線體,不如先問「為什麼睡很久還是很累?」與其直接談氣候模型,不如先問「為什麼一場暴雨,就能讓整座城市停擺?」真正有效的知識傳播,不是降低知識,而是找到觀眾真正關心的問題,像是健康、孩子、工作、金錢,未來會不會被 AI 取代,還有你為什麼要相信我?

知識也有不同速度。有些很快像新聞,今天不講明天就被下一則蓋過去。有些知識中速,背後有較長的脈絡,像科技趨勢、AI、半導體、太空、能源、生醫。還有些知識很慢,需要時間沉澱,把問題慢慢拆開,看它的歷史、方法、爭議與人性。

這對我來說,也很像科學素養本身,快的時候要能判斷,慢的時候要能停留。我們現在很習慣把所有東西都變快,倍速播放、快速摘要,1 分鐘懂,3 分鐘理解,5 分鐘精通。但有些東西太快精通,通常只是誤會得很完整。

我也常利用比喻,把陌生概念連結到熟悉經驗。例如把大腦比喻成電腦,讓人理解輸入、處理、輸出。但大腦和電腦差很多,如果忘記邊界,誤解就會出現。而且比喻只是鷹架來幫助理解;真正理解之後,就要把鷹架拆掉,否則反而容易造成新的誤解。我也相信故事可以吸引觀眾上船,但真正支撐整艘船航行的龍骨,始終是證據。我可以用開場吸引你,用幽默讓你留下,用比喻幫你理解,但最後一定要回到證據。

現在每個人都能利用 AI 快速生成文字、圖片、摘要、簡報,甚至完成分析。工具越強大,我們越需要提醒自己,「流暢,不等於正確」。圖片來源:JLco Julia Amaral/Shutterstock

勇於承認不知道,才是判斷力的開始

我以前很怕不知道,後來發現「不知道」沒那麼可恥,危險的是亂知道,它會讓你帶著錯誤的自信往前衝。現在每個人都能利用 AI 快速生成文字、圖片、摘要、簡報,甚至完成分析。工具越強大,我們越需要提醒自己,「流暢,不等於正確」。因此,更要學會追問來源、查證原始資料,學習分辨「整理得很好」和「說得正確」之間的差別。真正成熟的人,不是什麼都知道,而是敢說一句:「這件事我現在不知道,需要再查證。」這句話並不丟臉,而是判斷力真正開始的地方。

如果可以回到 15 歲,我想對那個燒考卷的少年說:你可以討厭考試,但不要把知識判死刑。因為有一天你會發現,世界比考卷複雜得多。它沒有標準答案,卻充滿新聞、爭議、數據、立場、情緒,以及各種看似合理的專家意見。那時你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答案,而是判斷世界的方法。

當年燒掉考卷的那把火,後來沒有熄滅。只是它不再焚毀理解,而是照亮問題。為什麼世界會這樣運作?為什麼不同的人,看同一件事,會得到不同的結論?我希望那把火,也能留在每個人的心裡。因為真正重要的,不是急著找到答案,而是永遠保有追問世界的好奇心。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未知寄給你的邀請函〉

大愛一台:首播8/1 (六) 18:00,重播8/2(日) 00:00、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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