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95年離開台灣，到美國和加拿大工作唸書等，到現在也第22個年頭了。在海外漂流的20多年間，或多或少也必須和我們的駐外單位打交道。前幾天在獨立評論看到了某個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竟然在認證畢業證書的時候受到了八股無理的智商考驗，我想了一下，為何自己沒有這個經驗？原來是我當時沒打算回台灣，碩士畢業證書也沒拿去認證，而讓我逃過了這一劫。不然不曉得年輕氣盛的我，會不會被西雅圖代表處的警衛架走？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台積電的北美子公司，人事單位只要我給畢業證書的影本就可以。後來到新竹的台積電上班，我印象中連拷貝也沒給，也許是幸運吧，我沒有經過認證這一關，倒是為在美國出生的兒子申請台灣護照的時候，才碰到這種官僚的文件作業。
為了一份僑居加簽，得飛回台灣？
2006年，我要從加拿大溫哥華搬到印尼，要幫兒子辦台灣護照，還要申請僑居加簽。坐在櫃檯的僱員看了申請表格之後告訴我：
「你要提供你兒子所有的入出境紀錄給我們。」
我問：「這出入境記錄要去哪裡索取？」
他回答：「內政部入出境管理局。」
我嚇了一跳，問他：「在台北？」
他說：「是的，在廣州街。計程車都知道。」
我問：「所以現在不能辦理？我們現在人在溫哥華，也沒辦法為了這個飛到台灣去啊！」
他說：「是的，沒有台灣入出境紀錄，我們無法替你兒子辦理僑居加簽。你可以找你的家屬幫你申請，再寄到溫哥華給你，這樣我們就可以辦理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卻告訴我：「規定就是這樣，我沒有騙你，你趕快回去找你家人幫你申請，再來我們這裡，因為這東西要寄回台北外交部，然後再發到溫哥華，需要時間的，我怕耽誤到你回台灣，你還是趕快請家人幫你辦吧！」
說完這些，他搓搓手取暖，因為裡面的冷氣太強，在炎熱的6月份還需要穿背心辦公！
回家後，我越想越不對，乾脆自己打越洋電話到外交部詢問。答案是：我需要本人去，不然就授權家人代辦，才能取得兒子的入出境紀錄。
可是奇怪了，我兒子沒有台灣護照，我怎麼取得我兒子的台灣入出境紀錄呢？難道台灣政府可以連線到美國護照系統還是加拿大護照系統嗎？越想越不對，這怎麼可能會是正常作業程序呢？
不存在的入出境紀錄
隔天一大早，我又到了溫哥華代表處，同一個僱員很驚訝的看著我。我問他：「我要拿的，是我的入出境紀錄還是我兒子的？」
他說：「當然是你兒子的啊，不然怎麼證明他在過去沒有在台灣居留？」
我說，我兒子還不到6歲，他也沒有台灣護照，過去6年都在這裡。這是他的美國護照，這是他的加拿大護照，兩本護照上面也都沒有台灣入境章，你要是不相信，你自己翻翻這兩本護照看看。
他把護照拿過去之後隨手翻了一下，抬起頭來，告訴我：「可是規定就是要有入出境紀錄，不然無法辦理僑居啊！」
我忍不住發火了，請他們主管出來跟我說：「我要聽到你主管親自告訴我，一個沒有護照的台灣小孩怎麼申請台灣的入出境紀錄。」
整個代表處突然安靜了下來，這個僱員一句話都沒說，就消失在了防彈玻璃後面。過了整整5分鐘，他突然又出現了：
「代表說，這個不用入出境紀錄，可以幫您辦，只要申請護照的表格就可以，到時候我們會在上面加簽僑居。」
我瞪著他，一字一字的用著閩南語慢慢說，「那你昨天把我當傻子就對了？我的時間不是時間？這麼一件簡單的事你要我們跑兩次？」
他低著頭假裝看文件不敢回答，我又接著說：「即使要入出境紀錄，你這裡是代表處，你發個電報或電子郵件到你們自己外交部，難道不行嗎？一定要折磨民眾打越洋電話回去申請？還是要飛回去一趟，再飛回來，就為了給你那個規定的白癡入出境證明？」
一星期之後，我去取件，他手上拿著一疊資料，那是我的入出境紀錄──就是那份，他要我或我的家人回台北廣州街去辦的入出境紀錄。他笑著說：「這就是入出境紀錄，我們這裡就可以看得到！」
說實話，那是我對代表處印象最差的時候。
他們是公務員，真的就只能依照規定做事
事情辦好了之後，我搬到印尼來。因為女兒在台北學校就讀，我也成了台北學校的董事，和代表處的人有比較多的接觸後，我才逐漸改觀，修正了我自己過去的看法。
公務人員和一般人無異，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升遷和生活而努力工作著。沒錯，政府官員的確享有比我們多的福利，可是那也不是他們要求的，那是法律規定的。只是在工作上，他們不像服務業，看到的不是你的需求，而是上級的規定。
就像那位僱員一直說的：規定就是這樣。說穿了，公務人員有點像是穿著便服的軍人，上面沒有規定，他們絕對不敢做。
就我接觸的經驗，公務人員遇到事情不知道如何拿捏分寸的時候，最常講的一句話，就是「台北公文怎麼說？」今天不管你在北美，還是歐洲，還是東協，駐外代表依循的標準就是這幾個字。
回想過去我對駐外人員的不滿，其實該生氣的對象不是站在我眼前的這個人，而是立下規定的那個人。因為，當一個駐外代表站在你面前處理事情的時候，他不是看他能做什麼，而是看規定給他權限做什麼。仔細想想，當你像我一樣羞辱這位溫哥華僱員的時候，他能改變什麼嗎？當台北的規定不允許他做這件事的時候，他能怎麼做？犧牲自己來幫助你？有公務員會這樣做嗎？你會這樣做嗎？
駐外人員常被很多人責罵官僚或怠惰，其實，除了公務系統使然之外，駐外人員能夠依自己喜好來做事嗎？合理的答案，應該是不行吧！
真正需要的，是從源頭根除不合理
我認真建議，下次有機會到駐外單位去辦理事情的時候，要是有遇到覺得擾民的事情，可以客氣的請問他「台北公文怎麼說」？等到回台灣，再跟你選區的民代反映這件事的不合理。因為只有由源頭來修改規定，才能讓駐外單位有依據，也才是根本之法。不然你在任何駐外使館發脾氣，是不會有任何用處的。沒有台北的公文和準則，全球台灣的使館的答案都一樣。
我目前所在的泗水使館，我們都可以拿到代表的手機號碼，以防有緊急事件，可以通報外館。當我了解駐外使館的運作方式，也就會了解到，他們有他們依循的準則，但這準則是台北定下來的，不是你看到的駐外人員憑自己喜好來處理事情。他們只是執行規定的人。
距離這件不專業的僱員事件，已經有11年了。現在的使館，也許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情。雖然我還是覺得台灣的行政體系實在太多文件手續，不過，那是回台灣的時候，向民意代表反映的待辦事項了！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19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