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季前，安排了一場苗栗山區的健行，那也是一場認識石虎棲地的見習之旅。
十幾位國中師生和我，從三義火車站出發。
我先解釋，火車站前有台13線，後面有中山高和縱貫線鐵路。小小的狹長山谷擠了三條路，是否還容得下，或者需要一條三義外環道，頗值得爭議。
我們朝苗48鄉道行去。在植滿水黃皮的鄉道入口，彎入google地圖並未標示，更隱密的村徑。以前我常在此漫遊，尋訪土地公廟。台灣最小巧、典雅又展現農民最虔誠敬意的福德祠，應該集中於此，密度亦高。
通常一塊田地或者山邊入口，凡有老樹之處，都會保留小小空地，一座雕刻簡單的石頭廟祠便坐落在此，不裝飾亦不大事修築，繼續跟後頭石虎棲息的蓊鬱森林，保持和諧的美好存在。農民的淳樸，亦可從中窺知一二。
前陣子，我還阻止了一位在地農夫改建住家旁的小廟。他總以為，沒把土地公廟做大，蓋得不夠華麗，好像對不起神明。我剛巧帶領一群學生前來探看。當他知道老廟保持過去原樣的價值，大家才會珍惜，才打消修建的念頭。
百年的小小土地公廟，都要考慮和山林共生共榮，那麼公路呢？可供大型遊覽車來去的苗48鄉道，穿越了火炎山山區，把山林橫切成兩半，對此一山區生態影響甚大。如今又要有增加一條台13的外環道，勢必會擠到這邊，更加開闊地解山剖林，最嚴重衝擊的就是石虎的棲地。根據晚近哺乳類動學者的調查，石虎出沒最密集的環境，就是這一塊廣闊完整的次生林山區。
問了好幾位在地農民，見過山貓（石虎）嗎？好幾位都跟我陳述，三四十年前非常多，因為這兒野免、田鼠和竹雞特別豐富，加上後來又有人養雞。但現在呢？有些人說還有，只偶爾見過，但更多人是許久未見到了。
茅鄉炭坊的老板記憶最為深刻，他說石虎有兩種色澤，跟麝香貓一樣常見。二十多年，他前還捕捉到過一隻，就這在附近的後山。現在那兒開闢茶園以後，石虎也不曾聽聞了。他的三合院住家位於挑炭古道旁，外環道未來可能重疊苗48鄉道的部分路段，更可能從他家後山的茶園橫越。
我們從旁邊的挑炭古道往回走，上抵一條產業道路。這是五月的桐花公路，下個月不少遊客會來賞桐花，外環道會跨過這裡嗎？再爬上去即山頂，出現一大片遼闊的茶園，約莫二十六公頃。屬於慈濟擁有的紅土茶園，施行有機農法耕作，四周森林環繞，幾無污染。我很驚歎，整個山頭何時變得如此平坦。慈濟買得早，若是當年我們知道石虎棲地的主要範圍，集中在這一山區，這塊茶園恐怕也會成為爭議的焦點。
此一茶園也讓我想起，劉政鴻縣長擬定在南北各買一塊二十公頃的林地，彌補石虎棲地的損失。希望未來那兒的森林恢復好了，石虎可以轉移到那兒，找到適合的家園。
看來石虎也跟白海豚一樣，後者會轉彎，前者也會遷移？我們一遇到困難，就要把不可能的任務說得簡單輕鬆。劉政鴻都無法和我們對話了，又如何跟石虎溝通？更何況，這二十公頃子虛烏有。就算存在，石虎的移動面積遼闊，光是從慈濟茶園的面積評估，恐怕連提供一隻石虎生存都相當勉強。
這也是一個讓人困惑的開發，不只石虎要遭殃，台13線三義木雕街住民的生計，恐怕都會受到威脅。當初規劃外環道，據說是為了紓解假日時木雕街的交通擁塞，但試問哪個小鎮假日不是這樣？真的興建了，遊客可以直驅南北，誰會想從三義交流道下來，駛進木雕街消費？三義的諸多商家生意會不會從此式微？還有這條路會不會影響火炎山的特殊地景，甚至帶來更大的土石流災害？不蓋，一切尚可平靜，保持即有的穩定。要蓋，好像掀開馬蜂窩，許多問題都會逐一引爆。
以前我幫小朋友上過一趟搶救石虎的課程，最後拋給孩子們一個題目：「誰能搶救石虎？」
這道選擇題，有三個選項：1.馬英九 2.財團 3.周杰倫。
結果，孩子們都選周杰倫。
如今我覺得題目過時了。針對現況，或許該改為：「石虎若滅絕，誰會是元凶？」
此一選擇題也有三：1.環保署 2.三義人 3.劉政鴻。
你猜，答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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