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一個人在同樣一個職位上,到底要做多久,才能把這個職位「放心交給別人」?比方說,十二年夠不夠久?
十二年,正是胡志強當台中市長的時間。但他顯然認為十二年還不夠久,否則他不會說:「我把一塊田地耕耘得很漂亮」,「但我左看右看,卻發現這塊田可能會交給一個我不放心的人,讓良田荒蕪」。
這句話充滿戀戀不捨的感情。但問題是,他並不是那塊田地的地主,有投票權的大台中地區選民才是。那些人會不會認為十二年已經太長太久?長到久到他們想換個人來耕種那塊田?即使胡志強再怎麼不放心,他們也願意冒險試試看?
民主政治的最大好處,用白話文來說,就是同一個人在同一個職位上,不能不應也不宜做太久,即使這個人做得再好,但政治與可以長相廝守的婚姻不一樣,久居其位就是民主的大敵,也剝奪了政治創新的可能性。
小羅斯福當總統四任十二年,打破美國歷史紀錄,但即使他有不世之功,杜威在跟他競選時,仍嘲笑他是「一個疲憊不堪的老人」(雖然他當時祇有六十二歲,比胡志強現在還年輕),並且呼籲選民要認清:「現在是進行改變的時候」,「是結束一人政府的時候」,「是把政府交給一個更精力充沛的人的時候」;杜威對羅斯福都如此,林佳龍未來對胡志強,當然更可能猶有過之。
在同世代政治人物中,胡志強其實是個被擺錯位置的人。在選舉掛帥的政治文化下,他曾經是國民黨政治布局大棋盤中不可或缺的一顆棋子,也是當時鎮守台中的不二人選。
但今日已非當時,而且國民黨也錯把一時當成了永遠。這幾年政壇人事幾番變動起伏,但胡志強卻祇能望「長安」而興嘆;當年所謂的「馬立強」,其中「馬」已連當兩任總統,「立」也即將力爭大位,反而是他這個「強」,卻好像不得不終其政治生涯於大肚溪畔。
讓胡志強可能以如此結局收場,國民黨當然要負最大責任。國民黨每打完一次選戰,就忘了下一次選舉,非要等到下次選舉已火燒屁股時,才匆忙點將出征,從來不曾長期有計畫性的培植選舉人才。
以六都市長為例。自謝長廷、陳菊拿下港都執政權後,國民黨除了黃俊英與黃昭順外,培植了誰?陳唐山、蘇煥智與賴清德長期掌權古都後,除郭添財外,國民黨培植了誰?胡志強鎮守台中十二年期間,國民黨又培植了誰?六都如此,其他縣市亦然,例如,黃敏惠後,誰是國民黨培植的嘉義市長接棒人選?民主政治雖然並無所謂的接班梯隊,但一個政黨未計畫性培植選舉人才,卻證明這個政黨祇是個短視政黨。
國民黨的短視後果,就是高雄至今祇能「委外」請民進黨前叛將楊秋興出征;台南至今仍尋覓無人;台中則非胡志強再拼不可。但這三都之戰,高雄與台南,國民黨毫無勝算;台中這次勝率也低。六都可能輸三都,這就是國民黨短視所付出的代價。
再以胡志強為例。十二年的時間到底有多長?打個比方說,某個人如果在胡志強首次當選市長時,才大學剛畢業,但若國民黨有計畫培植他,他可以歷練各種公職與非公職的工作,也可以有十二年在媒體曝光打知名度的機會。換句話說,即使是一個原本默默無聞的nobody,十二年也可以讓他變成眾人皆知的somebody;林佳龍在台中的「蹲點模式」不就是如此?但十二年過了,國民黨的林佳龍又在哪裡?
以胡志強的專業而言,他鎮守台中其實應該祇是他的階段性任務,他會是很適當的總統府秘書長,但馬英九這幾年換了幾任秘書長,卻從來沒想到他;難道過去的伍錦霖、曾永權,現在的楊進添,比胡志強更能勝任斯職?可見馬英九確實缺乏識人與用人之明。
就目前來看,胡志強也許還想替國民黨打最後一仗,但他心知肚明,這一仗他即使勝選,也是慘勝,而且,十二年都嫌太長,遑論十六年?更何況,他這場最後一仗很可能會敗在林佳龍手中;聰明如他,何必讓自己的政治生涯以敗戰寫下句點?
此刻,他的抉擇考慮應該是:如果不能「班師回朝」,「吟鞭東指即天涯」又有何妨?至於放心不放心,又何需他來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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