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一種文化,叫爆料文化,小報、名嘴與政客都擅長操作。
這個文化有個特色:爆料的人祇管爆料,卻無須負擔舉證責任,反而是被爆料的人,要一一舉證反駁爆料的不實。
台灣還另有一種文化,叫指控文化,政客、小報與名嘴也擅長操作。
這個文化有個特色:被指控的人之所以有錯或有罪,並非他確實犯了錯或犯了罪,而是因為他被人指控有錯或有罪,所以他就犯了錯或犯了罪。這種指控文化「非常的卡夫卡」,就跟《審判》裡男主角的命運一樣。
蔡正元最近爆料並且指控葉匡時的手法,就是這兩種文化的集大成。
根據事後還原的真相是:葉匡時在某個假日,帶著太太與小孩,跟幾位朋友一起爬山。爬完山後,一行人去一間鐵皮屋蓋成的土雞城餐廳吃飯;飯後又去了「昇恆昌」藝術廣場看畫展,然後各自回家。
但在蔡正元的第一次爆料中,葉匡時當天的行程卻變成這樣:葉匡時當天在外雙溪一個「神秘會所」,參加神腦總裁替他慶生所辦的一場「豪華夜宴」。
等到「神秘會所」被證實是鐵皮屋餐廳,「豪華夜宴」被證實祇有豬腳麵線與山菜等普通午餐後,蔡正元又在第二次爆料中指出:「真正的生日聚會,地點不是他們說的地方」,「而是一個儲存價值連城、很多國寶文物的儲藏所,外號叫『小故宮』。」
等到「小故宮」被證實祇是「昇恆昌」的一處藝術廣場,根本不是可舉辦豪華夜宴的餐廳後,蔡正元又在臉書第三次爆料指出:葉匡時在當天聚會中,曾與「美豔性感女歌手合唱情歌」。
等到所謂「美豔性感女歌手」,被證實是一位年過半百的那卡西伴唱歌手後,蔡正元的回應則是:「難道年過五十,就不能美豔性感嗎?」
從蔡正元仿效小報慣用的擠牙膏式的三次爆料可知,他的目的就是要抹黑葉匡時,而抹黑的手法,則是讓爆料內容結合了權力、金錢與情色三大要素,類似「神秘會所」、「豪華夜宴」、「很多國寶文物的小故宮」以及「美豔性感女歌手」,都是爆料文化中常用的關鍵詞;祇要關鍵詞上身,被爆料的人在其他人印象中,不濫權、不利益交換、不跟情色掛鉤也難,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葉匡時後來多次舉證,還原真相,並且還自己清白,但蔡正元抹黑的目的已遂;葉匡時即使保住了官位,但形象卻已徹底受損,而且永難回復原狀;這就是爆料文化與指控文化的可怕之處。
但蔡正元在臉書上胡亂爆料,雖然惡質至極,也罪無可逭;媒體全盤照登他的爆料內容,忘了指控不等於新聞,並且如實引述他那些故意誇張不實的關鍵詞,卻也難脫加害幫兇之嫌。更何況,在事實真相的還原過程中,媒體不但未曾嚴厲譴責蔡正元,反而不斷讓他繼續大放厥詞,好像認為他爆料有據並且指控有理一樣,以至於讓蔡正元雖然一錯再錯,卻仍然敢於為所欲為。
再從另一個角度看,立委雖有言論免責權,但蔡正元是國民黨提名立委,同黨立委不實抹黑同黨閣員,甚至差點讓閣員因莫須有罪名下台,而國民黨中央卻不能以考紀規範這樣的立委,或者要求他道歉認錯,這樣的政黨也未免太鄉愿、太無能了一點。
蔡正元曾替自己爆料扣上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種形式的官場互動,令人嘆為觀止」,但連民進黨立委段宜康都忍不住要諷刺他:「沒有真憑實據作後盾,就能這樣信口開河,連我這個在野黨,也覺得嘆為觀止!」
但嘆為觀止又有何用?蔡正元既已計謀得逞,又何懼他人消遣諷刺?這樣的人與這樣的文化,一日不除,就遲早還會有更多的「葉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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