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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社會要建構的,是有別於傳統社會(家族)的支持系統。為什麼要建構共生社會?因為不管在日本或台灣,都有一群人根本無法進入傳統的社會體制。

當今日本男性4~5人中,就有1個人一輩子不會結婚,而10位女性中,就有1~2人選擇不進入婚姻。10組日本夫妻中,就有1組沒有孩子。4組日本夫妻中,就有1組會離婚。10個人中1個人的性傾向是非異性戀。

近年來,我在日本與育兒、特教專家成為好朋友,她們從事照顧工作,也明顯感受到,需要特別支援的孩子正逐漸攀升:30個小學生中3個人是需要特別支援的(如有明確的診斷的發展遲緩、自閉症等);在這之中還有另外3個人是邊緣性的發展遲緩,無法跟大家一起上課。這些孩子長大後,幾乎無法打敗同儕,爭取高收入,又有穩定的工作或者穩定的伴侶。

而回過頭看台灣,我在台灣跟年輕人聊天,有位年輕男性跟我說,他算一算結婚、養孩子所需要的費用後,實在不敢結婚。不只他不敢,他周遭的人也不敢結婚、不敢生孩子。日前公布的台灣生育率是全世界倒數第3,男性適婚年齡未婚率超過5成,女性適婚年齡未婚也逼近5成。

就算,在人生某個階段順利找到工作、進入婚姻、生育孩子,也不一定永遠有保障。女人平均壽命比較長,不管她曾經有沒有結婚、生小孩,往往最後都是一個人。

有很多資源可以依賴,人才能夠獨立

不管日本或台灣,社會人口增加、經濟發展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我們將經歷的是人類沒有經歷過的世界:經濟持續衰退、人口減少、高齡化率急速上升、少子化。我們不能再以過去幾十年來的價值觀評論、要求下一代,因為圍繞他們的環境跟以往完全不同。

過去傳統社會(家族)的支持系統,早已不足以支撐我們的未來。為了避免發生社會大崩壞,大家手牽手、緩慢地走下坡,必須要建構別於傳統家庭體制的互助系統。

東京大學尖端科學技術研究中心熊谷晋一郎副教授說,「人可依賴的人事物越多越能夠『自立』。」我們一般認為,努力使自己變得很強壯、很有錢,成為完全不需要依賴別人的狀態才是「獨立」。但是,我這一年來參訪日本北陸各地的社區空間,觀察支援被照顧者的各種體制內、體制外的空間後,我很認同熊谷醫師的話。

被傳統社會視為「發展遲緩」年輕人的故事

這位年輕人的人際關係出了問題。雖然他智商高、考試成績也好,但大學退學,無法適應在一般公司上班。

他經人介紹,到社區咖啡館當志工,又經過老闆的介紹,找到打工換宿的地方。這些老闆們也幫他連結政府官員,又找到支援發展遲緩、智能障礙的麵包店的工作。因此他可以進入各種社區空間與人互動,而且不只是一間。因此,即使這位年輕人自己與他的家人無法承受他的痛苦、無法幫他解決問題,但周遭人可以以自己的角度參與他人生的一部分,聆聽他的話,也幫他牽線、幫他找資源。

不管我們的身心狀態如何,我們能夠自在逗留的地方越多、支持我們的人越多(且多樣性高),我們的生活品質越高。反過來的,當我們不需要對家人生命的一切負責任(事實上也不可能!),而是不分家人或陌生人,大家對身邊的人多點關心,以不同身分、不同時段、不同深度參與對方的人生,我們每一個人的負擔是不是可以減輕?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需要被照顧的人

我在日本看到需要社區空間的人,包含身心障礙者、發展遲緩者、自閉症病患、癌症末期病人、失智症患者、孩子、家庭照顧者、照顧服務員、老人、失業者、不適應既有教育體制的孩子、失業者等等。而在台灣,除了上述的人們外,還有許多外來者。外籍配偶、外籍勞工隨時都在我們的身邊,每年台灣出生的孩子,6~7個孩子中就有1個孩子是外籍配偶生的。在傳統家庭制度中,這些人在家庭中沒有地位,他們的支持系統非常薄弱。

這些人是不是跟我們毫無關係的「他者」呢?並不是。我們曾經也需要被照顧,而且未來一定會成為需要被照顧的人。「他們」的現況,很有可能是未來的「我們」。

我想,傳統制度內過得好好的、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人,當下也許不需要共生空間、共生社區、共生社會。但是,當我們越來越會衰老、行動越來越不方便,整個社會一直走下坡,誰能很堅定、很確定地說:他不需要共生空間?只要留在傳統的體制內就好,只要顧好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就好?

有一天你我也會老、會生病,會更需要別人的協助。選擇讓這一群人自生自滅嗎?這樣的社會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共生社會要建構的,是有別於傳統社會的支持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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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嵐祐紀子:好家宅共生文化教育基金會SPC醫食農研究中心共同代表。來自日本群馬縣。與在宅醫療推動先驅的先生一起,多次前往日本參訪在宅醫療與在地整體照顧系統的方方面面,介紹日本成功的「共生社區經驗」,相信未來的永續社會更需要「共生力」。

余尚儒:醫師、台灣在宅醫療學會理事長、都蘭診所所長。好家宅共生文化教育基金會SPC醫食農研究中心共同代表。2015年開始在台灣推廣「在宅醫療」,2016年全家移居台東,2017年4月成立「台灣在宅醫療學會」,年底在台東開設台灣第一家以在宅醫療為核心的都蘭診所。相信在宅醫療是台灣未來必須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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