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夜幕低垂,錶上的時針已然晃過9點,少了烈日當頭,岡山工業區裡多了種詭譎冷清的氛圍。站在鋼鐵工廠的大門前,裡頭隱約傳來的聲響驅走了不安的沉默,那是晚班工人們的奮戰,對於通宵奮鬥的他們來說,此刻就像是學生的第一堂課,離放學還久得很。

一走進工廠,鋼鐵工廠的作業產生出震耳欲聾的背景音、頭頂吊著大鐵條通過的天車,以及遍地的鐵絲鋼筋,令人有些心顫,瀰漫空氣的鑄鐵味也不怎麼討人喜歡,這裡談不上是個好的工作環境。然而在此般深夜,在這個令人不快的環境裡,卻有一群來自越南的工作者正揮汗勞動。

為了孩子,他們不得不離鄉打拚

說起台灣人普遍對於外籍廠工的想像,不外乎聚焦於愛喝保力達B、嗜錢如命、以及那些在假日火車站裡的陌生語句。然而你可曾細想過,這群耐勞身影肩上究竟所負何物,使他們甘願選擇到千里外的異鄉,活在「外勞仔」的標籤下。

至少在阮惠生的肩上,我看到的是最甜蜜的負荷。

年過不惑的阮惠生,中文並不流利,顏色略顯拘謹,但一談起他在越南的孩子,13歲的女兒和7歲的兒子,粗獷的臉龐便蕩漾起溫柔的笑容。「他們讀得很好!」阮惠生說,孩子們表現都很好,不會讓他和妻子擔心。希望孩子未來做什麼?他說:「都好!只要好好的做人就好!」彷彿流露著滿心歡喜與自豪。

他就像每一個含蓄的父親,不會每天跟孩子通電話,但對於「會不會想念家人?」這樣的問題,他的答案毫不猶豫又理所當然:「想啊!會想啊!」但來台已7年之久的他究竟有多少機會見證孩子們的成長?畢竟他在這7年裡只回鄉兩次。我腦中不免浮現出想像:在台灣的他甫踏上機械操作台,越南的孩子們卻早深陷夢鄉;身為廠工的他兢兢業業、週休一日的打拚,作為人父的他卻長期自幼子的成長過程中缺席。

理想生活的夢是什麼?

來台的移工多半是為了追求優於原鄉的薪資,以提升家裡的經濟水平。阮惠生說自己在越南一個月大概只能賺8,000台幣左右,在台灣卻能賺到30,000多,他對於這份工作算是滿意──這份長工時、日夜顛倒,以至於假日通常只想待在宿舍休息的工作。

隨遇而安,這是我腦中霎時浮現而出的形容詞,阮惠生的身上有種特質,那是「為父則強」。身為一家之長,他似乎覺得為了家裡多吃點苦是應該的,要是這一口苦澀能為家人換來更好的生活,那再值得不過。然而即使如此,要養活家中老小,他留在越南的妻子,仍需要在縫紉廠工作,並兼著種田──就像他來台之前一樣。7年的血汗,換了一棟新房子,他們捨不得住,拿來出租,繼續懷抱理想生活的夢。

談到夢想?阮惠生靦腆一笑,我感覺這抹笑裡有些侷促不安、但也飽含著期待。阮惠生說:「再兩年,我要回去了!」回越南做什麼呢?他說還沒想好,然後又略帶自嘲的說:「我想不要工作,當老闆。」居然沒有規劃?阮惠生的回答不免令我們有些莞爾,但細想也有他的道理。即使身赴異鄉,也未必要有長遠的規劃與夢想,他抱持著希望,實實在在的滴下每滴汗、挺過每一天。而他所追求的,大概是在故鄉與家人共度簡單而幸福的每一個日子吧!

(本文原發表於《移望誌》,由林心綸、高炘垣、歐孟哲、楊凱傑、鄭祺耀、吳毓純共同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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