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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多重宇宙》楊紫瓊:亞洲人要「惹是生非」

從選美小姐到武打女星,60歲在奧斯卡封后的楊紫瓊,走過什麼樣的演藝之路? 從選美小姐到武打女星,60歲在奧斯卡封后的楊紫瓊,走過什麼樣的演藝之路?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媽的多重宇宙》劇照。

從香港到好萊塢,在電影圈打滾近40年,將滿60歲的楊紫瓊,終於在奇幻動作片《媽的多重宇宙》真正擔綱好萊塢商業大片主角。

她的真實人生,精彩度完全不輸這部賣座電影。

1962年,她出生於馬來西亞怡保市的富裕家庭,從小夢想成為芭蕾舞者,卻因為脊椎意外受傷,不得不放棄夢想。

1983年,獲得馬來西亞小姐冠軍,之後進入了香港電影圈,在男性主導的武打電影世界闖出一片天,卻也吃盡苦頭、傷痕累累,拍攝電影《阿金》時險些癱瘓。

1997年,她參與007系列電影《007:明日帝國》演出,成為第18任龐德女郎,更打破了龐德女郎的刻板印象。

但是她不希望被定位為武打女星,她極力想要證明自己有更大的可塑性。

從《臥虎藏龍》的俞秀蓮、《宋家皇朝》的宋靄齡、《藝伎回憶錄》的藝伎真美羽、《以愛之名:翁山蘇姬》、《瘋狂亞洲富豪》的楊艾蓮,直到最新上映的《媽的多重宇宙》裡的歐巴桑秀蓮,楊紫瓊一次又一次地展現了特技之外的精湛演技。

曾是豪門千金、選美皇后的她,如何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電影路?近期她接受《滾石雜誌》、《衛報》、美國國家公共電台(N PR)等媒體專訪,談到自己的成長環境與從影多年的經驗,並分享了對於人生的體悟。以下是精華摘要:

踏入演員這一行,完全是個意外

過去10年、20年我一直在問我自己,為什麼這麼多亞洲演員沒辦法在美國電影飾演真正重要的角色?

當我接到《媽的多重宇宙》劇本時,我的情緒非常激動,同時也鬆了一口氣,我心想:天啊,等了這麼久的時間,我終於等到了這個劇本。我想讓大家知道,我也可以詮釋搞笑的、悲傷的、非英雄的普通人等各種不同角色。

認真說起來,我踏入演員這一行完全是個意外,從小我的夢想是成為首席芭蕾伶娜。

小時候父親就告訴我們,我們必須自己做決定,想做什麼就去做。他不希望有一天我們埋怨說,我們之所以做了某個決定,都是被父母逼的。對父母來說,最難的是放下自我,不去做任何評斷。事情其實沒有對錯,真正重要的是彼此對話。

不去冒險,就什麼也得不到

15歲的時候我到英國倫敦,考進皇家舞蹈學院(Royal Academy of Dance)。但是後來我脊椎受傷,醫生看完診之後問我,「你有想過舞蹈以外的生涯嗎?」當下我恍然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我再也不能跳芭蕾了。

校長對我說,芭蕾只是舞蹈專業的一小部份,我還有很多其他選擇。後來我主修編舞、副修戲劇,因為我希望加強訓練自己的肢體語言表達。

可是我發現自已會怯場,每次上台演戲就全身冒汗、雙腳發抖,腦袋一片空白,完全記不得台詞,到後來我甚至想盡辦法翹課。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戲劇課老師說,有一天楊紫瓊會成為女演員,他們一定會跌下椅子大笑,打死他們都不會相信。

我自己也沒有想過要當演員,但是當機會來了,我就接受,因為我覺得或許會很有趣,不妨試一試。

把自己丟進深水裡,才能學會游泳。拒絕別人,永遠是最簡單的,但是不去冒險,就什麼也得不到,有點類似中國人說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像一開始沒人相信,選美冠軍怎麼可能演好動作片?那時候的特技專業都是男人的天下,所以我自告奮勇跑去特技演員接受訓練的健身房,向教練毛遂自薦,「我想要學,你可以教我嗎?」對我來說反正也沒什麼損失,至少得為自己拚一次。

我還記得,我把第一份演出合約拿給我父親看,當律師的他眉頭一皺,對我說,這根本就是不平等的奴隸合約。當下我心想,完了,他鐵定反對我演戲。沒想到,下一秒鐘他卻問我說:電影什麼時候開拍?這份合約需要修改一下。

我想我是幸運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像我一樣有父母的支持,能夠得到這麼多演出機會,所以每次我都必須拚盡全力,幾乎所有特技動作我都要求自己上陣,不用替身,因為我必須證明我是值得的。

但是,我也確實付出了代價。

1996年我拍許鞍華執導的《阿金》時,我從天橋往下跳,結果發生意外,摔斷三根肋骨,頸椎嚴重受傷,差點終身癱瘓。

那時我不斷質問我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我這樣拚命值得嗎?」要不要繼續拍片,我心裡開始有些動搖。

楊紫瓊以武打身分在電影圈奠定地位,《媽的多重宇宙》中也出現向她武俠角色致敬的橋段。

差點終身癱瘓,值得嗎?

那段時間,好萊塢導演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正好在香港,我勉強答應碰面。

當時我坐在沙發上,塔倫提諾隨手拿了一個抱枕坐在我腳邊,然後對我說,「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接著他開始如數家珍地描述我拍過的每個武打鏡頭。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他說的話,是他點醒了我,在我心底真的很熱愛自己的工作。

常有人問我,如果不當演員,我會想要做什麼?老實說,我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我做了不同選擇,結果是否會不一樣?我從不去想這些問題。

我覺得人要往前看,我只想活在當下。我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去想像沒有發生的事情,而不是感謝眼前擁有的一切?

當然,你必須經過時間累積,嘗試錯誤之後,才會真正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年輕的時候,我習慣照表操課、列出清單,看著自己完成一件又一件的工作或計劃,就會覺得很有成就感。

可是後來我卻發現,這樣反而會讓我的生活經驗受限。因為我只想著要完成清單上的事項,看不到、也聽不到周遭發生的其他事情。

所以,現在我的做法是盡可能順其自然。對我來說,每一天都是新的學習體驗。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期待今天又會有什麼新發現。你不知道,當你早上走出家門之後,你會遇到什麼人、會遇到哪些事情。

就好比在我們這個行業,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一位很有才華的導演,對你說:「我很喜歡你的表演,我很想跟你合作。」

我很喜歡和年輕導演們合作,因為他們常會激發我新的能量,我需要被挑戰,我希望新導演可以用不一樣的方式,看待我這個演員。

《媽的多重宇宙》兼具科幻、親情、搞笑多重面向,楊紫瓊也把這些不同世界裡的身分一一演繹得淋漓盡致。

惹是生非,別人才會看到你

不過身為女性,在主流好萊塢總會因為許多刻板印象而受到限制。從以前到現在,我收到太多劇本,都是要我飾演柔弱的女性角色,只能等待英雄救美,我沒辦法接受,女性不應該只能扮演被保護的角色。

亞洲演員也面臨類似的困境。很多年前我曾告訴經紀人,希望爭取和丹尼.鮑伊(Danny Boyle)合作,參與電影《太陽浩劫》的演出。

但是經紀人卻回說,這部電影並沒有任何亞洲人的角色。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希望其他人看待我不是因為我是亞洲人,而是一位專業的女演員。

以前亞洲人總是會說,只要我們努力工作就會有回報,習慣容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但是我認為,有時候你就是要故意「惹是生非」,然後大聲地說:「給我一個機會。」我們不需要特殊對待,我們要的只是公平的機會。

(本文經同意轉載自「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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