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U.S. Department of State

2019年2月19日,美國國務卿龐畢歐(Mike Pompeo)在密克羅尼西亞總統高峰會(Micronesia Presidents' Summit)的演說中,罕見高調提及台灣。這篇演說稿發佈在美國駐斐濟、吉里巴斯、諾魯、東加及吐瓦魯大使館的網頁,我國外交部也隨即在推特中表示感謝,推文最後署名JW,也就是部長吳釗燮。

許多關心台灣外交的朋友並不一定有機會造訪台灣的邦交國。我很幸運,曾經在駐帛琉大使館服務兩年,看到這則新聞,心裡面很多感觸,也許就讓我藉此機會稍微深入一點談談這則新聞。(我引用的都是公開資訊,沒有涉及外交機密。)

你可能不知道的「COFA三國」

首先,什麼是密克羅尼西亞總統高峰會(Micronesia Presidents' Summit)?

這個高峰會是帛琉(Palau)、馬紹爾群島(Marshall Islands)及密克羅尼西亞聯邦(Federal States of Micronesia,簡稱FSM)三國元首的年度聚會,今年在帛琉舉行,去年則是在馬紹爾群島舉行。我國駐帛琉大使周民淦今年也應邀出席(臉書有公開照片)。

你可能會問,為什麼這三個國家的元首要聚會?或是,這三個國家有什麼共通點?

答案揭曉,這3個國家都屬於「自由聯合協定」(Compact of Free Association,簡稱COFA)。COFA是美國與這3個太平洋國家簽署的國際協定,這3個國家在成為獨立國家之前,則屬於美國政府的託管地(trust territory)。可以想見,COFA與美國關係密切,除了財政支持外還有其他關聯,例如帛琉沒有國防,美國必須擔起協防責任。而COFA這3個國家中,有兩個是台灣的邦交國(帛琉跟馬紹爾群島),只有密克羅尼西亞聯邦跟中國建交。

這個高峰會以往都是這3個國家元首出席,地點則是輪流主辦,去年在馬紹爾舉辦時,首度邀請諾魯跟吉里巴斯元首,今年也援例邀請,所以一共有5個太平洋島國元首出席。如果你注意龐畢歐演說一開始的招呼,他特別向5位元首致意(President Remengesau, President Christian, President Heine, President Waqa, President Mamau, and other honorable guests. My warm greetings from Washington.)

提到「台灣」看似文不對題,其實意在言外

為什麼龐畢歐要提及台灣?這是個有趣的問題。

龐畢歐的演說篇幅不長,但卻在整篇演說稿中最重要的位置,「突兀地」提到了台灣。事實上不僅僅是「提到」,而是完整地論述台灣的重要性。他是這樣說的:

台灣也是一個民主成功故事,一個可信賴的夥伴,更是世界上向善的力量。如同副總統彭斯所言:「美國將永遠相信台灣擁抱民主是一個得到國際支持的例子。我們尊重且支持你們所做持續支持台灣的決定。我們也要求你們加入世界上理念相近夥伴,支持委內瑞拉人民,他們正努力在他們國家重建民主及法治。」

(原文:Palau, Kiribati, the Marshall Islands, Federated States of Micronesia, Nauru, and the United States all share a profound commitment to democracy and open societies. These shared values are the foundation of, and a driving force in, our relationships. Taiwan is also a democratic success story, a reliable partner, and a force for good in the world. As Vice President Mike Pence said: “America will always believe Taiwan’s embrace of democracy is an example to be internationally supported. We respect and support the decision those of you have made to continue to support Taiwan. We also ask you to join our like-minded partners around the world to support the people of Venezuela as they strive to restore democracy and the rule of law in their country.” )

有注意到嗎?這其實是很不尋常的演說稿,特別是對於美國國務卿而言。首先,這不是談兩岸或美台關係的場子,這是美國國務卿在太平洋島國元首高峰會的的演說,但龐畢歐卻在演說中提及這5個島國與美國共享對民主的承諾之後,突然把演講重心轉到了台灣。

應該要問的是,這篇演說的目標聽眾(target audience)是誰?是5個太平洋島國元首?還是別人?

我個人認為,龐畢歐的目標聽眾是中國。

作為一個幕僚,我也曾幫不同長官寫過演說稿。龐畢歐的幕僚如果沒有被特別指示,是不可能在這個演說稿中花這麼多篇幅提到台灣的。在一般情形下寫出這種稿子,文膽幕僚大概被罵「文不對題」。但顯然,這篇演說稿意在言外,非但不是文不對題,而是刻意撰寫。

這篇演講稿,美國想刊給誰看?

再來,則是演說稿公布的方式。之前已經提到,今年的峰會在帛琉舉行。全世界只有3個國家在帛琉設有大使館,分別是美國、日本跟我國。照道理說,龐畢歐的演說稿應該要公佈在美國駐帛琉大使館的網頁。

這是這篇演說稿最令人玩味之處,因為這篇演說稿公布在美國駐斐濟、吉里巴斯、諾魯、東加及吐瓦魯大使館的網頁。非常有趣,密克羅尼西亞總統高峰會的主角是COFA的3個國家(帛琉、馬紹爾群島及密克羅尼西亞聯邦),高峰會地點在帛琉,美國在這3個國家都有分別設立大使館,但新聞稿卻選擇公佈在美國駐斐濟、吉里巴斯、諾魯、東加及吐瓦魯大使館(大使館位於斐濟首都蘇瓦)的網頁,而斐濟、吉里巴斯、諾魯、東加及吐瓦魯這5個國家中,3個國家(吉里巴斯、諾魯與吐瓦魯)跟台灣有邦交。

分析至此,必須停筆。

外交很有趣,細微之處(nuance)常常都藏在魔鬼之中。再回過頭看外交部的推特貼文,是不是又有另一番意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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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子弟,迷戀文字的力量,大學時為PTT楊照版創版版主,曾擔任劉德華MV主角。

現為青年外交官,曾派駐洛杉磯與帛琉。喜歡書寫政治經濟文化議題,但最愛體育跟電影。

資深棒球痴,台南一中青棒隊創隊游擊手並於第二屆金龍旗青棒賽擊出隊史首支二壘安打,18歲北上加入台大棒球隊,35歲派駐帛琉創立「臺灣黑熊壘球隊」擔任隊長並擊出隊史首支全壘打。

人生很難,還好下廚是件療癒的事。

臉書粉專:青年外交官 劉仕傑 @free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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