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截取自外交部影片「最好的禮物」。

每年到了5月,我國能否受邀出席世界衛生大會(WHA),總會成為國人關注的議題。去年外交部以「最好的禮物」(Second Chance)為主題,派遣專業團隊遠赴友邦帛琉拍攝影片,影片中呈現帛琉海天一色的美景,廣獲好評。今年外交部再度派遣該團隊配合新南向政策赴越南取景,主題為「阿巒的作文課」(A Perfect Pair),影片音樂輕快,運鏡極富情感,也獲得朝野立委肯定。

不過這些都不是我今天要講的故事。今天,我想從自己在駐帛琉大使館服務兩年的經驗,跟大家分享台灣在國際醫衛合作的貢獻與努力。

到台灣轉診,還得「搶機位」

眾所皆知,台灣的醫衛實力在國際上備受肯定,而這也成為政府在推動外交工作時的利器。做法之一就是由台灣的某家醫院透過衛福部合作計畫,「認領」一個友邦。

例如帛琉的醫衛合作就由新光醫院負責。新光醫院在帛琉的醫衛計畫面向廣泛,包括轉診、校園農場、醫事人員代訓及營養午餐等,其中又以轉診最為重要。

在醫療資源不足的帛琉,全國只有一家帛琉國家醫院(Belau National Hospital, BNH)以及少數診所,醫療資源主要由世界衛生組織(WHO)及美國、日本與我國等捐助。由於負責醫衛合作業務,我必須時常跟醫院聯繫,也因此跟這些醫護人員成了好朋友。

這裡的醫療資源不足、醫事技術人員有限,遇到較為困難的手術或是複雜的疾病,病人往往必須要轉診到台灣就醫,而轉診業務就透過衛福部派駐在帛琉的協調人辦理。轉診資源並非無限,加上華航每週兩班的直航班機意謂著機位有限,因此常出現僧多粥手的情況。就好比台灣的醫院出現「搶病床」的情況,帛琉病人到台灣轉診還得搶機位呢!

除了新光醫院,台灣還有其他醫院也在帛琉從事不同面向的醫衛合作。例如彰化秀傳醫院駐帛協調人負責社區健康促進,意即在當地社區帶領大家做Waka Waka運動並從事公共衛教。當時身為大使館的秘書,我還曾奉大使指示,親自在社區體育館裡面扮演類似「鄭多燕」的角色,帶領大家做運動。

但今天要講的不是新光醫院或秀傳醫院,而是高雄的義大醫院。

帛琉衛生部長在WHA為台灣仗義執言

義大醫院與義守大學屬於義聯集團,2013年義守大學與台灣政府合作開設學士後醫學系外國學生專班(簡稱義大專班),目的是協助友邦培育醫學技術人才。學士後醫學系需要讀4年,所以去年(2017年)首屆義大專班學生畢業。這對我們的友邦來說可是件大事。當時帛琉的衛生部長及教育部長帶了一批國會議員來台灣出席義大專班畢業典禮,有點類似在台灣,爸爸媽媽從南部上台北參加小孩畢業典禮的感覺,非常溫馨。

我記得在畢業典禮上,校方公布第一名畢業學生來自帛琉時,帛琉衛生部長及其他官員都與有榮焉,馬上第一時間在臉書分享這好消息──第一位從台灣畢業的帛琉醫學生,而且是第一名畢業!咱家出醫生了!

喔!對了!這位帛琉的衛生部長羅邁斯(Emais Roberts),各位有印象嗎?他就是在2017年WHA大會中替我們感性發言的兩位友邦代表之一(另一位是聖文森衛生部長)。這位羅邁斯部長對台灣十分友好,他本人熱愛釣魚,精力充沛。我印象很深刻,那次他飛去日內瓦開會,抵達後半夜寫email給我,說的就是要如何在WHA場合協助台灣。後來我在帛琉全程網路觀看他替台灣執言的畫面,心中著實澎湃激動。我想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打動很多人。

回到義大。這篇文章的標題是「上帝派來的天使」,為什麼?這可是真人真事故事。

上帝派來的神經外科醫師

2017年7月12日晚上,義大醫院杜元坤院長帶著義大國際醫療部長梁正隆等人飛抵帛琉開會,目的是要討論義大專班計畫。沒想到,隔日清晨我接到緊急電話通知,帛琉總統府副幕僚長Rebluud Kesolei發生腦出血中風,需要緊急手術,否則短時間內有生命危險。

怎麼辦?帛琉全國沒有腦神經外科醫生,可是病人沒有太多時間等待。羅邁斯部長馬上向幾個小時前剛抵達的義大醫院訪團求救。

世事難料,有時候上帝要眷顧一個人,也得需要無止盡的巧合:梁正隆醫師,恰恰就是神經外科醫師。

梁醫師本著救人天職,馬上義不容辭接下這個任務。但談何容易?面對完全不熟悉的病房環境、沒有配合默契經驗的護理人員,這任務與其說是挑戰,不如說是賭注,而且沒有太大贏面。

梁醫師當機立斷,決定先設法進行「腦室血水引流術」來替病人降腦壓,否則命在旦夕。我陪著梁醫師在醫院的器材室東翻西找,雖說我是醫學門外漢,但從梁醫師的表情看得出來,他找不到專業合適的導管,或者說,進行開腦手術的專業導管。沒有導管,就沒辦法引出血水,腦壓就降不下來。一分一秒過去,我們只能祈禱。

總算到最後,醫院裡找到堪用的導管湊和。我當然對醫學器材完全不懂,但根據梁醫師的說法,「那根管子不應該拿來接在頭上的」。沒有辦法,那已經是我們在現場能拿到最接近合用的導管了。梁醫師二話不說,換上手術服進開刀房。杜院長也跟著換上手術服,為什麼?因為梁醫師需要一個有默契有專業的人在旁邊協助來完成這個接近不可能的任務。

手術時間漫長,大家都很焦慮在外面等待。總算手術順利,後續大使館接手全力協助,幾個小時內Rebluud搭上醫療專機,在梁醫師的親自陪同下,直接飛往高雄義大醫院接受完整治療,梁醫師在高雄又再度幫Rebluud開了一次刀,這次是在他熟悉的醫院裡。一個月後,病人出院,Rebluud在重生的慶祝會中說:義大醫生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你說有沒有這麼巧?這個故事裡,病人要存活的機率有多低?「幾個小時前剛有台灣的醫院訪團抵達」加上「訪團裡剛好有神經外科醫師」,只能說是奇蹟,或是神蹟。

今年WHA開議在即,台灣民間有許多能量想要在國際上替台灣發聲,看了很令人感動。我常想到過去這兩年派駐在帛琉大使館期間的畫面,台灣的醫療實力全球有目共睹,而我何其有幸,曾經在帛琉國家醫院的病房裡,親自見證那來自台灣的天使降臨並且揮汗如雨。

聯合國的2030永續發展目標是:無人應被遺漏(No one should be left behind)。台灣,有能力也值得在全世界做出更多醫衛貢獻。

台灣,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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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子弟,迷戀文字的力量,大學時為PTT楊照版創版版主,曾擔任劉德華MV主角。

現為青年外交官,曾派駐洛杉磯與帛琉。喜歡書寫政治經濟文化議題,但最愛體育跟電影。

資深棒球痴,台南一中青棒隊創隊游擊手並於第二屆金龍旗青棒賽擊出隊史首支二壘安打,18歲北上加入台大棒球隊,35歲派駐帛琉創立「臺灣黑熊壘球隊」擔任隊長並擊出隊史首支全壘打。

人生很難,還好下廚是件療癒的事。

臉書粉專:青年外交官 劉仕傑 @free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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