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最恐怖的事之一,莫過於星期四下午,編輯來信,問:「明天要登的專欄,你寫好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還沒寫!完全忘了這回事!只好衝入外頭的冷雨,趕緊找一個咖啡廳坐下來寫。
身為職業作家,被催稿不是新鮮事,但是一向自認為有紀律的我,竟然差點讓編輯開天窗,深感愧疚,所以才會有那個「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會忘了呢?嗯,因為太忙了,忙著宣傳新書《憤世媽媽》,忙著推別人的書,忙著帶小孩,忙著精進我在直笛上的造詣。
到底是兒子在學直笛,還是媽媽?
嗯?直笛?直笛不是小學生吹的東西嗎?我怎麼會吹直笛呢?各位有所不知(或是有當媽媽的,看到這句會心有戚戚焉點頭如搗蒜?),小孩去上學,就等於家長去返校,小孩要會的十八般武藝如吹直笛、做美勞、造句、寫國字、查字典、作文……家長也都要會(可是有了電腦後我很多字都不會寫了!虧我還是作家!我連編輯的名字都會寫錯!),這樣才能陪伴、引導孩子,增加他的學習興趣啊。108課綱說得好,教育就是終身學習,年近不惑,我竟然還能溫故知新,真是感動到我快哭出來了啊,就像〈琵琶行〉中把青衫都哭濕的江州司馬呢。
但是等一下,真的是「溫故」嗎?拿起直笛,才發現天啊幾乎忘了怎麼吹!隨便吹一下氣,就發出難聽尖銳如警車汽笛或鬧鐘的聲音,完全沒有音樂老師示範的圓潤溫暖,而且指法也亂七八糟。只好求救於小孩,問他這個怎麼吹?小孩於是說這個指頭要這樣,那個要那樣,老師還教大家清口水時,可以把一個孔塞住,然後大力吹氣,口水就會出來。我試了,真是好方法(感恩老師,讚嘆老師),為什麼當年沒有人教過我,我都得用吸的,從此一直對直笛有陰影。
「你好會喔,那我們來練習好嗎?你教我。」「不要。」「為什麼?」「因為很無聊,而且很難。」(嗯嗯當然難,不然我們需要練習嗎?我認識的許多大人都說很難,當年吹得很痛苦呢。)「現在可能不怎麼有趣,但是以後可以吹曲子了就比較好玩。那這樣好了,你吹不吹都隨你,我想來吹吹看,我來吹個什麼呢……吹波蘭的〈紅蘋果〉好了。」
此〈紅蘋果〉並非在台灣紅透半邊天的〈小蘋果〉,我會知道這首歌是因為辛波絲卡在她的詩中提過,翻譯這首詩時在Youtube上看過,兒子很喜歡,我想如果我會吹他喜歡的歌,搞不好他也會受到激勵想要練習直笛了?
雖然手上沒譜,但幸好,本人有個特殊技能,就是一首歌多聽幾次,就可以不靠譜彈出來或吹出來。所以我就吹了〈紅蘋果〉(當然吹得零零落落啦,很多地方吹錯),兒子眼睛瞪大,說:「真的可以吹耶,超像的!」正當媽媽驕傲地想要撥瀏海學白鳥麗子笑時,發現:「XX!(髒話自動消音)低音下不去!沒有可以按的地方!」
「啊……低音下不去,沒辦法吹……只好往上升了,但我不知道它是什麼調,往上升又是什麼調。」
「也許你去網路上找一下樂譜?」
「我不會看譜耶。(沒錯,上天給你一個特殊技能,就會拿走你另一項技能)也許你去問老師?還有順便問老師一下半音的指法,我都忘光了。好啦,我們現在來練一下你學校教的,好不好?」
於是,我們就練起學校的音階練習了(終於)。隔天,當我們再次一起練習時,我就可以把〈紅蘋果〉往上升一調,吹出來了,但是低音還是吹得怪怪的,到底直笛和低音有什麼仇啊!(那是我按不好吧不要怪直笛)
小孩的學校作業多,苦的是家裡大人啊!
雖然陪小孩吹直笛、想造句、想作文和讀書心得很辛苦,但我覺得現在陪小孩唸書應該比我當年輕鬆,因為至少沒有要做花燈。想我當年,每年都要做花燈,那種東西我做不出來我爸媽也做不出來,但是媽媽辦公室有個叔叔很會做花燈,媽媽都請他教我,教著教著都他在做,結果都用他的花燈去交作業,每年都得第一名。那時覺得很輕鬆,現在覺得有點可惜,畢竟我連蘿蔔燈都沒有自己做過,如果有做過,現在小孩叫我做南瓜燈,我應該可以輕鬆上手吧。(所以溫馨提醒:各位小朋友和家長,作業還是要自己做喔。)
不過,雖然手殘,我還是有一些事情做得好的,比如一小時寫1,500字。畢竟作家別的什麼不會,就是會寫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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