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作者繪。

經常聽到有人對媽媽說:「小孩睡了妳就要跟著睡呀~」彷彿睡眠不足是媽媽的錯。

我常在想,這些人是不是沒帶過小孩?或是只有蜻蜓點水式地帶過小孩?他們大概不知道,媽媽就算能睡,也經常被打斷。小孩小的時候要起來餵奶,長大後也有尿床、做惡夢、怕黑、生長痛、不想睡等疑難雜症,這樣的睡眠質量,到底有多好?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而且小孩睡了,不代表媽媽的工作就做完了啊。

我還沒當媽前,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媽每天晚上3點才睡?是有那麼多事好做嗎?我爸常說我媽做事太慢,東摸西摸,才會那麼晚,我那時年幼無知,所以就相信了。

當媽後,我才知道,小孩睡著後,媽媽有一大堆事要做啊,3點能上床已經很好了!

小孩睡著後,媽媽要做什麼?

小孩睡著後,媽媽要做什麼?當然是做家事啊。洗碗、煮飯、摺衣服,這樣小孩醒來的時候才有東西吃、有乾淨的碗盤和衣服可以用,這樣水槽才不會堆滿東西連做菜的空間都沒有,這樣小孩才不會說:「媽,我找不到衣服。」這樣日子才會過得有秩序、有效率,不必每分每秒罵髒話罵老公罵小孩。

有些人可能會說:「妳要訓練老公做啊!妳要訓練小孩做啊!」殊不知老公雖然會洗曬衣服倒垃圾和買菜,偶爾洗個碗,但重點是要先叫他起床或讓他離開電腦。然而叫他去做事勞心勞力又傷神,還要處理他的起床氣和離電腦氣,想想還是自己做比較快。

至於小孩,那個可以做家事的老大,常常在做作業,或是陪老二玩(不然後者會把家裡弄得一團亂,製造出更多家事),偶爾也會摺個或曬個衣服,已經很好了,要他一直做家事也不忍心啊。

都是小事,但100件小事加起來,也佔掉很多時間。每天每天,我都覺得自己在處理一堆無意義的小事(比如:盤子洗完後馬上又會變髒),彷彿推石上山的薛西佛斯。

但是,這些小事就像機器裡的螺絲,如果沒有的話機器就無法運作,所以還是不得不做。這種時候,最煩的是忙不過來時,叫老公來支援,他卻說:「我不喜歡被打斷,我有事要做。」(我可是一天被打斷N次啊!)或:「我也沒有自己的時間。」(我連時間都沒有,我只有時間的零頭,就像奈米一樣小!)

想要Me Time?自力救濟吧

沒錯,媽媽的時間,就是奈米時間。是在被工作、家事、帶小孩的時間切割後,剩下的殘渣。我可以用好多形容詞去形容這樣的時間:太陽餅的碎屑、煎壞的魚、PM2.5……而我就在這支離破碎的時間中,抓住一點僅有的Me Time(給自己的時間),滑一下臉書、看看做菜的影片、發幾則廢文,因為疲累的大腦能處理的也只有這些。

但,即使是這承受了一天壓力後的放鬆時光,都有可能被人批評是「沉迷網路」、「有時間上網還不去休息」、「不關心小孩」。這讓我想到我很多年前看過的一部韓國電影《綁架門口狗》(奉俊昊導演,2000),影片中的男主角想當教授當不成(因為不懂得送賄賂),太太對他很兇,又買了條狗來寵,讓他很心煩。他有天受不了把狗丟掉,太太卻氣得哭出來說:「你知道那隻狗是什麼嗎?我辛辛苦苦存了錢讓你去買教職,這隻狗是用那筆錢的零頭買的!」

是啊。女人默默犧牲,好不容易買隻狗,竟然還被老公丟掉,這大概是天下媽媽悲苦生活的最佳隱喻吧。

我後來看得比較開了:要別人來體諒我、看出我凶神惡煞表象下那顆溫柔的心(就像《綁架門口狗》裡面那個太太)、自動自發給我喘息空間,大概是癡人說夢。我只能自力救濟,找到屬於自己的Me Time。

Me Time不是媽媽的奢侈品,是支持她的重要動力!

小孩出生前,我很不喜歡獨處,總會希望多和老公有兩人時光。但是小孩出生後,我和老公常常因為家務和帶小孩的事爭吵,比起兩人時光,我們似乎更需要各自的Me time。再說,兩人時光也要有人幫我們帶小孩才能擁有,可遇不可求,Me Time還比較容易獲得。

深夜大片的獨處時光,我通常會用來翻譯寫稿,依然是工作,不是真正「給自己的時間」。我的Me Time多半只能在白日見縫插針,比如:在家裡悶得受不了時,去外面慢慢吃一頓飯(別人做飯給我吃,而不是我做給別人吃,真的會幸福到流下眼淚啊)。買菜時順便騎個腳踏車晃一晃。回家洗廁所前在路上拍一下樹影、花影(看起來很藝術哦)。行有餘力,喝一杯咖啡、在公園吃個水煎包、到書店晃一兩分鐘……有時候,我會去咖啡廳工作(稿子趕不完時才會去)。久久一次,我會去聽講座、看電影。

這樣,這樣,我會覺得我依然是我自己,是一個人,而非一台「母親機器」。我多希望人們能理解,媽媽的Me Time並非奢侈品,而是她整個人的基石,沒有這個,她就垮下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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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譯者,媽媽。本來溫良恭儉,後因人生實難,開始憤世。認為憤世不是青年的專利,家庭主婦的怒火也很有建設性。座右銘是:我憤世,故我在。希望以憤媽的眼光,檢視世間看似正常實則古怪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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