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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醫師反駁:如果說有隱匿,就是背叛了乘客和船上所有努力的人

〔編按〕2月18日,日本教授岩田健太郎在個人youtube帳號發表了有關於鑽石公主號防疫狀況的談話。這段影片引起激烈討論,教授隨後自行刪除影片,向造成大眾困擾道歉,但對於自己上船時看到的感染控管狀況評價不變。醫師高山義浩也在個人臉書貼文,提到自己就是岩田教授影片所指的「打電話協助他上船的人士」,並針對岩田教授所批評的現象提出個人看法。獨立評論作者路奇也翻譯本篇文章,提供讀者另一角度的觀點。

針對鑽石公主號的防疫是否妥適,在日本引發激烈爭論。 針對鑽石公主號的防疫是否妥適,在日本引發激烈爭論。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那天翻譯出岩田健太郎先生的文章後,回家又看到好友們轉貼了與岩田先生不同的觀點,高山義浩先生(也就是岩田文中的「在厚勞省工作的某氏」)的反駁。也有讀者在獨評上留言,說是不是也需要翻這篇「平衡報導」。

對我來說,翻譯岩田先生那篇,也就是翻譯一篇給台灣人的「平衡報導」了。他引武漢肺炎初起時吹哨者的醫生勇敢示警的段落,未嘗不是自比。雖然或許很惹人討厭(?),但面對新型冠狀病毒,日本是應該更怕一點,安倍政權早就完全沒有猶豫的空間了吧?!不得不「讀空氣」的日本官僚,應該要知道空氣不是拿來讀的!(咦,日劇梗)空氣會傳染病毒,需要更通風的環境才能有效防治疫病。

我是認為,不論岩田醫生是吹哨還是放炮,他那一番話都有價值。即使是英雄姿態有點高,他也衝決了日本官僚的隱匿文化,至少,「隔天船內已經有顯著進步」,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事實上我也是被日本朋友逼的(笑),他們很怕造成台灣的麻煩,他們認為,如果日本真的狀況那麼悲慘,台灣人有必要知道。

以下,是高山先生對於岩田說法的解釋與反駁,也提供給讀者做另一個角度的參考。

看了岩田健太郎醫生的影片,一邊想著,啊「真的很有岩田醫生的風格呢」,我一開始不太在意,但是好像已經完全「炎上」了。(日本網路用語,指在網路上爆炸式的擴散。)

對不認識岩田醫生的各位,或許刺激有點過強。不過,他影片的內容,可能會把下船的乘客們,把在現場努力的人們逼到絕境。我承認裡面的事實,但是身為在影片內容中也登場的當事人,請讓我對其中錯認之處以及疏漏之處提出修正。

岩田教授到底是以什麼身分登上鑽石公主號呢?

.一天就被趕下船?

這是事實。正確說來,他在船裡的時間不到2個小時。看的區域,大概只有船上LOUNGE附近。

昨天2月17號在厚勞省工作的某氏打來了電話,說「可以進去」和「一起想想怎麼做吧」,對,這是我。不過,我沒說「可以進去」。我沒有那個權限。我確實說過「一起想想怎麼做吧」。而且,因為在環境感染學會工作過,所以我的建議是,透過環境感染學會的話,應該也可以進去吧。但這個申請(被擱置一段時間後)也被拒絕了。

.厚勞省的人提議讓作為DMAT的一員上船

對,這是我。是這樣沒錯。

說是就當成我是DMAT下面的人,不是感染對策的專家,只是DMAT的一員,只做DMAT的工作的話,就讓你進去。

這是我。但是,我沒說「可以讓你進去」。我沒有那個權限。不過我說了:「身為DMAT一員進去以後,就請好好做DMAT的工作。請您從一開始就不要指摘感染管理的部分。建立信賴關係的話,才能給建議吧。」

會這麼說,因為現場正在進行乘客下船的處置,只有很有限的工作人員在。那時候,突然開始指導的話,岩田醫生會被敬而遠之,也無法繼續工作了。嗯……遊輪船是很特殊的空間,我當時認為只稍微轉轉看看,應該是不能給什麼建議的。

當然,我不是要否定岩田醫生豐富的經驗。但是,那邊是DMAT、自衛隊、檢疫所等各種組織多層次工作的特殊環境。所以,我拜託他首先要去習慣環境。

.我「知道了」就到了現場。

是,岩田醫生答應了我。

但是跟DMAT的主任醫生到話。結果他:「我沒期待你做任何DMAT的工作,反正你也不是專業的」、「你是感染科(專業)的,所以應該做感染的工作。

這是事實。所以岩田先生在這裡理解為,自己可以做感染對策的工作了。但是,船上不只是DMAT,還有厚勞省、自衛隊、主要還有以船長為首的船公司等等,有很多決定的過程。他不理解其中的複雜之處,違背了跟我的約定。至少,跟我用電話討論一下也好,可是他好像就對各方面提出了感染對策的意見。

結果發生了什麼事……現場的人大感困惑,那個人在就不能好好工作,所以他就被請下船了。當然,岩田醫生,他身為感染症醫生提出來的建議,我認為大致上是妥當的。不過,光是正確,不能推動組織前進。尤其是在危機管理的當頭,被信任比什麼都重要。

沒做隔離分區、感染者與未感染者混在一起?

在非洲或中國,我都沒有害怕,可是在鑽石公主號裡,因為太過悲慘的狀態,我打從心底害怕了。

這是岩田醫生感受性的問題。我無意否定。不過,在船上這種特殊的封閉空間,發生了新型傳染病,所以不可能不怕。只是,我想必須理解的是,在裡面還有人正在努力工作。順便說,我明天也要上船。

課題有很多,到目前為止,我們一點一點地改善了。還有改善餘地。可是,因為還有乘客,也不可能逃走。到所有的處置都結束為止,我們不可能把乘客丟出去到地方、放出去到世界上。

最優先的事項是保護自己,這是我這種感染症的小醫生都知道的,可是,這兩個禮拜在船上一直努力過來的人們,把照顧乘客、守護日本跟世界,當作最優先的事。

事態至此,要批判政府也沒關係,不過,不能解決問題只是讓現場人員因為恐懼而無力,這是我希望避免的。既然不能逃走……

但是,鑽石公主號裡面,紅色跟綠色區域完全混在一起,哪裡是危險的哪裡是安全的,完全沒有區別。

感染症的醫生用「亂七八糟」來表現,這我也不是不能了解。不過,這樣的表現,會給人一種我們完全沒有分區的誤解。不過,實際上,我們是有分區的,雖然不能說是很完全。

確實,在先進國家的醫院,或是發展中國家和NGO或國際性組織協力的醫療中心的話,會實施更洗練進步的感染對策吧。但是,有3,700多名的組員、乘客(而且很多高齡者),突然發生新型傳染病的船上……這個工作極為複雜。

我也有在海外NGO工作過,現在也是國際NGO的理事,不管是怎樣的NGO或是國際組織,這樣混亂狀態的開始是不可避免的吧。我不會說這兩個禮拜沒有需要反省的地方,不過,我認為到現在為止,現場的人已經很辛苦了。竟然被嘲笑是「精神論」……

船上是否真的沒有防疫專家、讓事態更嚴重?

.我和檢疫所的人在船裡走的時候,突然跟患者擦身而過。

這就不對了,沒有那種動線。應該不是患者,是乘客吧。甚至就連乘客也很少發生這種狀況。

但他給我很難看的臉色,也根本不想聽的樣子。

感染症的醫生應該要有諮商能力,也是讓別人聽自己說話的能力。對方不聽我說話的時候,我不認為是對方不好。是自己說明方式不好。

我說可是我出去的話,就完全沒有做感染對策的專家啊!

這是錯的。每天都有傳染病或公眾衛生專業的醫生上船指導。只是您不知道。嗯,可能跟您相比算不上專家,如果被這麼說,我還不知道怎麼回應……

.獅子山還好一點

我想是獅子山裡,先進國家的醫療中心吧。我請您不要把我們等同於最貧窮國家市內醫院的悲慘的感染管理。

.通常會做數字統計曲線圖,不過我今天聽那些資料也完全沒做。

這是錯的。不是岩田醫生的錯。大概是沒人告訴您。感染研有公開曲線圖。一直有加上新的報告更新,已經公開了,不是「完全沒做」。

以上是我個人的感想。如果有見解上的不同,可能我也有搞錯的地方吧,請務必指出。不論如何,我不想否定岩田醫生的「志」。在郵輪的對應處理上,應該可以吸收您的教導,確實檢證活用。

這本來就是第一次的挑戰,不是絕對不會失敗。如果說有隱匿,就是背叛了乘客、背叛了沒放棄工作的船上人員、自衛隊的隊員們,還有從全國各地前來參加的醫療從業員。

我們的國家面對新型傳染病,是能全面封印,還是會變成全國式的大流行,現在是很重要的局面。很可惜,我覺得,日本人傾向在面對危機的時候,不直接正視危機,反而熱中批判他人,一個勁地說責任。在不安和懷疑交錯的時節,更應該團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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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中文系中文所出身,到東京大學念書,主攻近現代文學文化,尤其是那些被鄙視的文學青年。現為日文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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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中文系中文所出身,到東京大學念書,主攻近現代文學文化,尤其是那些被鄙視的文學青年。現為日文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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