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趁年輕！」這句話，幾乎成了眾人的共識。年輕時身強體壯、價值觀仍在形塑中，對世界各地發生的大小事充滿好奇，旅行起來更加容易滿足與感動，途中的發生的大小事，也可能為後續人生帶來前所未有的改變。除此之外，青春的我們還有膠原蛋白滿滿的雙頰，拍照時與身旁的美麗景致相得益彰，「旅行，趁年輕」儼然成了真理。
在2025年春天，我第3次以自助旅行的方式，踏上了義大利的土地──距離前2次已分別是18年前與14年前──不過這一次，我的心境與年紀，已與當年大不相同。我重新以遊客的身份，再次造訪羅馬與佛羅倫斯等觀光重鎮。當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再次出現在眼前，種種「同」與「不同」，令我檢視起自己這些年來的變化，也讓我開始思考：「年紀漸長後，旅行的意義會是什麼呢？」
這篇文章，以跨越近20年的觀察與對比，從不惑之年的我出發，一步步探詢起成熟旅行者的意義。
旅行的疲倦感，不是一兩杯Espressos可以解決的
18年前的我，出門只要一張機票、一個背包就好。如今的我，收拾行李時還不忘帶上幾把鎖、放入AirTag，更忍不住上YouTube研究扒手的手法。過去旅行的雀躍，如今被擔憂取代：我工作待辦事項是不是都回應了？旅遊行程會不會太累？行李會不會被偷？原來在年紀增長之時，我的舒適圈也大大地縮小了。
在歐洲大部分城市的住宿，多半都是越靠近市中心、價格也越高。有時住宿環境明明差不多，但只要多20分鐘的車程、價格就剩一半。過去的我總納悶著：明明選擇住在市中心、無論是住宿和飲食費用都更高昂，為什麼不少人還是趨之若鶩？
直到我這一趟出遊才發現，即便義大利遍地美食，但因為習慣的作息已經被打亂，從三餐吃什麼、吃飯的時間等，都跟經年習慣的生活截然不同，身體努力去適應新環境的狀況，累積下來的疲憊感還真嚇人。常常一天灌了2、3杯的Espresso（義式濃縮咖啡），效果也極為有限，甚至還得開始喝能量飲。最後只好調整旅程後半的住宿，希望午後有機會能回旅館小憩一番。
即便旅館位置對了，我仍因床太軟，在起床時腰痠背痛。即便旅館打著「名床」的名號還是一樣，得靠瑜伽好好舒緩一番。我是個常年都有運動習慣的人，但這些身體的變化還真是不可擋的。旅行大大提醒我要去更加理解自己的身體、好好地與它和平共處。
這世界上，真的沒有非去不可的景點
當年在歐洲交換學生時，聽聞一些同學會挑戰「2週拜訪14個國家」之類瘋狂舉動。這種打卡式蜻蜓點水的旅程，旅行的深度與意義較難彰顯。雖然我不屬於這一派的旅行者，但一直以來仍被制約般，去某個地方就期待看到當地知名景點。那份堅持，老實說其中依然有想要「打卡」的性質。
這一趟抵達佛羅倫斯後，我念茲在茲希望能到訪18年前失之交臂的「米開朗基羅廣場」（Piazzale Michelangelo）。這座可俯瞰隆河與佛羅倫斯市區小山的廣場，是遊客們觀賞夕陽的最佳選擇。在市區吃了過譽的網紅名店三明治，抵抗著漸起的倦意，我們仍決定徒步上山。春暖花開的時節各國遊客人潮眾多，最好的觀景角度如同菜市場般熱鬧。好不容易終於卡到一個位、拍了幾張照片，旁邊一對個頭嬌小的亞洲母女眼巴巴望著我們，我們也識相地讓位，在人山人海中找出下山的路。
待旅程結束回家後，打開18年前的照片，卻嚇了好大一跳：原來，我當年早就造訪過這兒！我嘗試釐清記憶錯位與失誤的原因，卻得不到答案。
當天與旅伴在上山觀景前，偶然經過一家老字號的義式冰淇淋店。雖然我們都不太吃甜食，但看到裡頭服務生專業的服裝與優雅的動作，還是臨時決定上門試試。沒想到那濃郁的巧克力香與在口中炸裂的開心果香氣，反倒成為我們這趟義大利之旅的亮點之一。
這個經驗大大提醒了我：「這世界上，真的沒有非去不可的景點！」有時心之所至，旅遊反倒能更輕鬆愜意。
不使用社群媒體，好好地感受此時此刻
社群媒體發達讓資訊更為流通，但我們多少也被束縛住。拍照時總不忘思考：這樣夠好看嗎？發在網路上能得到更多人按讚、按愛心嗎？為了希望好好體驗難得的義大利之旅，我和旅伴決定整趟旅程中，都不更新任何社群媒體貼文。
旅人到訪佛羅倫斯，不免俗地要讓自己浸淫在整片托斯卡尼艷陽下。18年前時，在有限的時間裡我選擇造訪「聖吉米尼安諾」（San Gimignano），位在山丘上的中世紀建築群中，一座座高聳的塔樓、形塑出如電影場景的天際線，成為拍照者熱愛捕捉的景色，超想拍出厲害照片的我自然沒有錯過。那次途中我也與一對英國夫婦聊天，他們大力推薦另一座小鎮「盧卡」（Lucca），同樣是中世紀小鎮、也是聯合國的世界文化遺產，但以標誌性來說，年輕的我仍深刻覺得聖吉米尼安諾更值得一訪。直到18年後的今日，我終於去了盧卡一趟。
4月上旬，盧卡恰逢一年一度的「VerdeMura」園藝展，完整一圈城牆，綿延幾百公尺都成為展區，來自義大利各處的旅客人手一盆花，露出歐洲人那專屬春天的幸福模樣。我與旅伴也信步在城牆上感受這股氛圍。是呀，這片林蔭大道很讓人心儀、感到舒服，但要說拍出可上傳社群媒體的吸睛照片，彷彿仍有一段距離。這片寧靜、平凡的氣氛，不給人壓力，旅客們也不需要急著找到好角度拍照，反倒十分適合不惑之年的我。
不遠處的城門下，一位街頭藝人正以長笛演奏著出生在盧卡的普契尼（Puccini）作品《波西米亞人》（La Bohème）中的〈Musetta's Waltz〉的樂段。一旁民宅滿開的紫藤花，恰好十分應景地為輕快樂音做了襯托。我想，這份柔和幸福感，在18年前的見識與心境，或許是還感受不到的。
多虧做了不更新社群媒體的決定，我們得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好地感受當下，品嚐旅行給予的暫時真空，好好放下被瑣事與人際互動的壓迫感。
不惑之年的旅行，一個練習靠近自己的機會
熱愛旅行的我習慣到處「嚐鮮」，明明平時不吃內臟，但出國之後看到知名小吃，也忍不住想品嚐一下。像這次我就吃了佛羅倫斯的牛肚包（Panino Lampredotto）、巴勒摩（Palermo）的內臟包（Pani câ meusa ）。然而，明明當我吃到牛肚包時已感到不甚舒服，但到了西西里島的巴勒摩，我仍挑戰點了夾著牛脾臟、肺臟的傳統小吃。果不其然，吃了一口後，強烈的腥味排山倒海而來，即便擠上西西里知名的檸檬片仍無法消除，最終只好忍痛放棄。可我也不禁思考，若是18年前的我，是不是會忍耐地把它吃完呢？
不惑之年的我，仍帶有不少過去旅行的習氣，不過在旅行步伐慢下來之際，我也開始學習與相信：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比樣樣嘗試更可貴。
18年後的羅馬，人潮多了好幾倍，當中還有不少當年幾乎罕見的東南亞遊客，這些國家經濟起飛的事實顯而易見，也讓我反思起台灣這幾年的變化。我很開心身為一個不惑之年的旅行者，有更多不一樣的視角，讓看事物的目光更加不同與深遠。當我聽見路邊一位義大利司機跟他的美國客人說：「義大利人的觀光業，習慣只拿錢而不做事（改進）！」18年後重返義大利的我，彷彿更能理解那位司機的無奈並跟著莞爾一笑。
不惑之年與未來更多的旅程，我期盼自己能更加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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