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小學生擺攤的市集,令人拭目以待。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高耀威與台南東區大同國小提供。

去年中,朋友約去日本,不是去玩,而是去日本的鄉下參與社區活動。這場旅行是我們自費、自發,沒有官方號召,純粹個人興趣,由正興街上與西市場的店家,還有經常共事的幾位好友組成。我們去了剛發生水災的岡山笠岡,加入地方志工隊,協助整理受災民宅;又去了山口岩國的小村莊南河內,住進地方青壯中堅份子Nori的家裡,隨他們參與了偏僻小村子裡的盂蘭盆節。

剛抵達南河內時,由Nori的媽媽跟太太Mika開了兩台車,來載我們這來自台灣的9人小組。從車站進入到南河內,大約40分鐘車程,沿途風景極為豐美,綠意盎然。到了Nori猶如《海街日記》裡的獨棟老房子後,他太太就趕回銀行上班,由他的國中生大女兒沙耶及國小兒子柊那帶我們導覽這個村落。

從他家走路不到5分鐘的距離,就有一條清澈小溪,女孩理所當然地示範如何抓螃蟹給我們看,抓了再放回溪裡,然後領我們到溪旁的水溝洗腳。是的,那溝裡的水乾淨到還可以洗臉。才沒幾分鐘的家外散步,我已經感受到無與倫比的魅力。接著我們繼續往前走,女孩隨手從路邊摘了葉子做成鬼臉,偷偷惡作劇地吸附在我們的背上取樂,又拔了帶著毛茸尖端的草,編織成小花冠戴在頭上。如此這般的小學生導覽,無須沿途美食,不談巷弄典故,就只是隨性分享日常生活的微小樂趣,就讓我們這群來自台南古都的觀光客感受到,這個從沒在觀光指南或新聞報導裡看過的南河內小村落迷人之處。

雖然不會在旅遊雜誌上看到,南河內小村落的風景卻著實迷人。

從日常生活展開的社區共識

之後的幾天,我們隨著Nori的安排,以說不上實質幫忙到什麼的程度,參與了地方正在分工籌備中的盂蘭盆節。從一個外來者的角度觀察,整個慶典的內部核心運作人員,是那些大約60、70歲的歐吉桑、歐巴桑。有一次我們有人去探問正在忙些手工粗活的歐吉桑說是否要幫忙,他指著另外一群年紀更長的80、90歲群體說,不用幫我們,去幫他們吧!

就這個村落而言,60、70歲的人還是非常有幹勁,在文化慶典裡活躍著。Nori這種30~40世代的青壯年,主要負責外部連結以及一些周邊活動策劃執行。每到節慶期間,移居他處的南河內青年們也會返鄉協助,有在東京開店的廚師Ikue,有蠟燭藝術家Mami,都回來貢獻己力;還有長年移居此地開設唯一一間商鋪的麵包店,以及正在嘗試南瓜種植的外來移民Hiroki,都積極投入協助規劃大小活動,讓遊客及孩子們參與。

其中,Nori的3個小孩,或許由於父親是村裡主要的社區倡議執行者,很自然地隨著慶典進行或深或淺地參與。除了慶典當晚穿著浴衣在攤位上販售自家的炸雞之外,我印象最深的是慶典結束後的隔天早上,孩子們穿著泳衣泳褲來敲我們的門,領我們一起去學校的游泳池清理垃圾。垃圾不是遊客隨手亂丟的,而是施放煙火時掉落到泳池的碎紙。,第二天早上大人們在收拾慶典現場拆除舞台的同時,孩子們就組成「游泳池小組」,帶著我們跳入水中潛水撿紙屑,那個畫面就像在玩一樣,這是他們從小就自然而然融入的社區參與。

跳進泳池裡撿紙屑的孩子。

大人小孩一起動員,為社區活動盡一分心力。

小學生也可以成為帶動社區的主角!

那次南河內的社區營造生活旅行團,除了我們這群台南販夫走卒之外,還有台南東區大同國小的洪惠月主任及郭人豪老師一起前往。這兩年,我們這群社區雞婆滋事份子與大同國小師生們,因為關注目前閒置的南台南火車站而相識,惠月老師說南站有一種神奇的魅力,讓人想為它做些什麼,以這樣的起心動念帶著小學生進行各種南站田調與想像延伸活動。

我曾去幫小學生上一堂關於社區營造的課,課後小學生的猛烈發言及單純熱情,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於是開始一點一點加入大同國小的南站活動,陸陸續續也有其他朋友自發性地參與。其中鄰居大菜市的純薏仁老闆更是積極中的積極,還帶小學生打造了一台環保飛機,大人跟小孩玩在一起。

你問小學生也懂社區營造嗎?他們可認真得很呢!

認真進行社區活動想像的小學生。

廢物利用做成的環保飛機。

因為這樣的緣故,再加上南河內也有一個老車站,於是順著這次的社區參與小旅行,洪主任及人豪老師代表台南東區的大同國小,前往南河內與河內小學校的校長及地方議員會面,分享雙方在做的事,以及未來雙方小學生能互相交流的種種可能。河內小學校目前人數約30多人,台南東區大同國小約300多人,其中持續參與南站想像行動的是國小五六年級的學生,人數大約50多人,或許未來可以依此形成等量的交流群組。前陣子河內小學校的小學生依照低、中、高年級,自行用電腦翻譯,寫了不同的道謝卡片給東區大同國小,台南這邊的老師也在上課時,分享上次我們前往南河內交流的事情讓小學生們知道,隱性的交流已經在彼此的課堂之中展開。

河內小學校的辦學理念。

3月底,東區大同國小老師帶著學生們,要在南台南火車站舉辦一個小學生的學生成果市集。上個月我去幫小學生上課,教他們市集的基本觀念,一銘則是去教小孩攤位的結構工法。當天我們才在現場表決,讓小學生自己決定是否願意利用自己的假日出來擺攤?經過了幾番討論,小學生聽完我們的課後再進行內部辯證,最後順著熱情犧牲假日,決定將活動訂在3月31日禮拜天。

雖然年紀小,規劃起活動可是毫不含糊。

這其中還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原因,那就是Nori一行5人要從偏遠的南河內來到台南拜訪我們,這是他們一家第一次出國。因應我們的安排,Nori會帶著他的小孩參與本次的南站小學生市集活動,還預計推出日本的「流水麵」做為攤位。流水麵攤的竹製結構打造,則是事前在網路溝通,由大菜市純薏仁與杏本善兩間店的老闆、再加上東區大同國小人豪老師共同協力製作完成的。Nori說他還準備了山口名產,包含「獺祭」在內的各種酒品要來與我們分享,整個民間交流活動正朝不可思議的方向展開,讓人拭目以待。

居住於南河內的最後一晚,Nori一家與我們寫書法交流。(我們的書法字後來在河內小學校展覽。)

Nori一家從遙遠的南河內來找我們,這是他們第一次出國。

從小朋友的眼光,看見不同的街區

這天的活動,東區大同國小的師生受到街區近幾年「廢柴回收再利用」的風格傳染,同時混搭程式設計學習,製作了「廢柴投籃機」與「機器人足球賽」等莫名其妙的攤位;我們這群街區Maker也不遑多讓,提出了「木製軌道跑跑卡丁車」、「兒童彩繪看板體驗活動」,連電影看板繪師顏振發老師都因為喜愛與小孩玩,表示想安排時間來參與。

用「廢物回收」打造的遊戲機,猜猜看是什麼?

長年駐點在正興街表演的世界冠軍街頭藝人小螺絲,也義氣相挺地要來為台日小朋友們示範「劍玉」雜耍技藝。這個安排是源自於河內小學校設有常規劍玉教學,大同國小也有成立劍玉社團,正好藉此次南站活動促成台日交流。

在河內小學校,人人都會玩「劍玉」。

從原本的日本社區交流中,逐漸因緣際會地長出了本次的台日南站交流活動,我也默默地在其中發現了小學生的地方社區參與活力。剛開始是大人帶著他們踏入探索,慢慢地,小學生們展開自己的視野與步伐。這一年多東區大同國小的這群小學生因為幾次課堂授課,以及一次老師帶學生來正興街進行課外教學活動,之後慢慢自發性地帶自己的父母來街上探訪,也從他們的角度指引父母除了觀光之外的不同社區觀察視野。我們透過學校的安排,與這群小學生成為朋友,偶爾他們出現在街上看到我,還會跟我擊掌問好,也會把來逛街的事寫在聯絡簿裡,實在是就促咪ㄟ!

南台南火車站在小孩子們的簇擁下,會有怎麼樣的覺醒?南河內與台南這群小朋友之間會有怎樣的交流火花?我們身為大人,能從社區裡面挹注怎樣的能量給他們?一切的一切,讓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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