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間都很好奇，過去6年半的挪威之旅，我是否已然對挪威文駕輕就熟？很遺憾，直到我返台的一刻，掛在嘴邊的仍舊是那幾句「Tussen takk」（謝謝）、「unnskyld」（抱歉）和「Var så god」（不客氣）等生活上的膝反射用語。
至多，在接受挪威人的晚餐招待時，臨別之前對著主人說聲「Takk for maten」（謝謝你的晚餐），在對方為此流露出驚喜、欣慰的眼神，且彷彿講出這句話你就是個多窩心的貴賓後，你益發深信，操持挪威文貴不在多，偶爾神來一筆就能發揮很好的效果。這就是我6年半累積出的挪威語功力。
或許文字閱讀能力方面，比起口語講述稍顯有些出息。但到頭來，一眼便知其意者，也不過就「tilbud」（特價出售）、「julebord」（聖誕聚餐）等經常出現在餐廳、賣場裡的看板字彙。至於挪威人特有的「ø」和「r」 等彈舌或喉頭式發音，儘管我苦練多時，除了讓自己嘴角口沫滿溢，終究是不得要領。其實不光我如此，一名住在挪威的美國朋友也有同樣的問題，他始終無法以挪威文發音，順利念出我們共同朋友比雍（Bjørn）的挪威名，最後乾脆自作主張，每回遇到比雍，都直接稱呼他「B-John」。
始終學不會投資報酬率高的挪威文，原因是……
居住在挪威這幾年，我其實不是沒想過是不是應該利用這特殊機緣，讓自己多學會一種語言。儘管全世界使用挪威文的人口僅有他們自己的500萬國人，但挪威文的文字和丹麥文多有相通，語言使用則和瑞典語略為相似，因此懂得挪威文，除了挪威本土之外，還可通行丹麥和瑞典，三國人口總計超過2,000萬人，那麼，花點時間學習挪威文，又似乎不是那麼不具投資報酬率。
曾有一場飯局，同桌的三個朋友剛好分別為挪威人、瑞典人和丹麥人，幾杯黃湯下肚，聊開後，他們完全無視我的存在，開始分別以自己的母語和對方交談，除我一人渾然不知眼前的話題內容，他們皆樂在其中，甚且還能聊上一整晚。當時情境，曾一度誘發我學習挪威文的動力，畢竟我僅需懂得一國語言，就有能力和三個不同國家的人對話。
在那之後，我確實上了三個月的挪威文課，後又因其他外務干擾作罷，且再沒有回到課堂上，從此就以那殘破的一招半式，混過了在挪威居住的那幾年。我畢竟還是活下來了，雖然剛抵達奧斯陸的前幾個月，出門在外，一度感覺自己像是個文盲和啞巴，但一個完全不懂得挪威文的人欲在挪威生活，卻也不至於事事一籌莫展。
我並非為自己懶惰，沒有好好學習當地語言尋找托辭，確實是因為挪威人多能操持流利的英文，而大舉減損了你學習挪威文的意願。無論你逛街購物、搭車、租屋，乃至參加許多民間座談會，只要你懂得英文，就無需顧慮你正身處挪威社會。當地人通常十分體貼外國人的處境，一旦聚會場合有挪威本土人士之外的人在場，他們多會主動以英文作為彼此溝通的語言。更何況我在當地另為外國媒體記者協會成員，成員來自世界各國，自然是以英文當作大家共同的語言，受邀到協會接受訪問的挪威政商人士，從來也都十分識相地一開口就以英文回應我們的訪談。
同樣的，斯堪地那維亞國家雖然各有自己的官方語，他們的國人則同時都兼具優異的英文水準。旅遊瑞典、挪威、丹麥也許得兌換三種貨幣，但就算我不諳任何一種北歐語言，只要有辦法以英文和人溝通，往來三國即可暢行無阻。
讓小朋友覺得講英文很「酷」
話說回來，學習挪威文對我來說，當時或許尚無太大的急迫感，但北歐人自小學習英文，確有其必要性。挪威人口約500萬，丹麥人口約560萬，瑞典人口約950萬，意即地球上分別使用挪威語、丹麥語和瑞典語的人口所佔比例相當低，因而他們必須藉由另一種語言和這個世界交流，英語當然是最實際好用的選擇。它幫助這幾個國家在國際上取得更多發言的機會和管道，同時也滿足了境內外商、觀光客的需求。如此一來，當地無論是五星級飯店的服務生，還是雜貨店裡的店員，皆對英文琅琅上口，也就不足為奇了。
設立於瑞典的「英孚教構機育」（Education First EF）每年都會針對非英語系國家的人民進行英文程度測試，2013年，遍及60國家，總計75,000人的檢測報告中，瑞典人的平均英文程度被列為第一名，其次為挪威，丹麥則是第五。儘管「英孚教育機構」大費周章進行各國英文能力排名，背後有它推廣全球英語教學的商業目的，但這項調查結果，對受評比國家而言，仍不失為有意義的參考指標。例如瑞典人一度擔心自己國家的小朋友學習英文時態度不夠積極，或者長大後被譏諷為講得一口「Swenglish」（瑞典式英文），但如今整體英文程度已連續兩年擊敗挪威，舉國投入的英語教育資源看來總算沒有白費。
北歐人民英文好的理由，就當地語言專家所言，或許是基於同為日耳曼語系國家，有利當地人掌握英文文法結構，這是起跑點上的優勢。至於官方做法，則是自小學二年級開始，學校教育便有系統地讓學童接觸英語課程。然而更重要的學習還在校園之外，北歐三國的電視頻道相對單純，卻提供了不少英語節目，廣播頻道的內容亦然，節目中偶爾還會播放英語廣告，當地小孩正是在俯拾皆是的英文環境下，耳濡目染學會第二種語言。當然，小朋友們漸漸覺得會講英文很「酷」，也是他們願意開開心心走入英文世界的原因之一。
北歐國家人民語言學習的例子，或許不光只是在凸顯「英語」學習的重要性，凡學習任何一種語言，自然必須有環境配合，當地人外文程度好，從來不是因為自小靠家長送他們上雙語學校或埋首補習班額外加強。當電視已為本世紀家庭使用率、共享率最高的傳播媒介時，北歐人並沒有讓諸多庸俗、乏味、同質性高的節目，輕易糟蹋掉那些寶貴的頻道，進而確保了擁有海綿般吸收能力的小朋友，可以藉由聲光影音兼具的電視，獲得有意義的學習，當節目內容不再如此乏善可陳時，小朋友「愛看電視」就未必是那麼罪惡的事，甚至還可因此拿下英文第一名。
為應付多元民族的歐洲社會，挪威人除了英文之外，自高中開始，則有機會進修第二外語。第二外語的選擇範圍較廣，從德語、法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以至遠居亞洲的中文、日文和韓文都可為選項。豐富個人語言能力，這是一個小國家欲圖和世界交流的最有效方法，事實也證明，這讓挪威人在國際舞台上，儘管他們並非世界強國，但語言的優勢，使得他們只要有機會可以表現自我，他們理所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從而為自己爭取到有利的發聲管道。這500萬人口的小國家，終究不只是靠賣石油度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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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挪威人教我比競爭力更重要的事
作者：李濠仲
出版：啟動文化
出版時間：20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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