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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蘿蔔實驗」,你也許會認為這是棉花糖實驗衍生出來的版本。這麼想也沒錯,這是由佛羅里達大學心理學家羅伊.博美斯特設計的實驗。他猜測,人們自制失敗通常不是因為少用了意志力,反而是因為過度使用。

你可能一大早起床去健身、上班開會時被老闆氣到,但你都勉強撐住了,然後回家強迫自己準備考試。這時,減肥的你經過冰箱,聽到冰淇淋的呼喚,吃到第三口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沒精力去抗拒誘惑了。過度使用意志力差不多就是這種情形。

博美斯特想證明他的猜測,於是他的團隊邀請一些人到實驗室參加所謂的「智力測試」。受試者踏進實驗室時,工作人員帶他們坐在一張桌子旁,上頭擺了熱騰騰的餅乾、巧克力與一碗蘿蔔。工作人員說,實驗材料還要再等幾分鐘才會準備好,邀請一部分受試者吃甜食,另一部分受試者吃蘿蔔。為了確保所有人都飢腸轆轆、實驗時會對甜食特別感興趣,工作人員在事前指示大家要節食數小時。說明完畢後,工作人員離開房間,用隱藏的錄影機觀察。

被分到「甜食組」的幸運兒開始愉快地品嘗餅乾或糖果,而「蘿蔔組」的受試者像棉花糖實驗裡成功抗拒誘惑的孩子一樣,渴望地盯著甜食,卻沒有向誘惑妥協。有些人聞了聞餅乾的香味之後開始啃蘿蔔,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開心的樣子。過了幾分鐘,工作人員回來引導受試者到另一個房間,請他們解幾何謎題(但受試者不知道這些題目都無解)。博美斯特對這些人的解題能力沒興趣,他想觀察的是這些人堅持的能力。

甜食組受試者平均花了20分鐘對付那些無解的試題,但已先用意志力阻止自己吃甜食的蘿蔔組受試者,不到10分鐘就放棄了。這不是因為甜食組血糖上升──科學研究已經證明熱量無法幫助人自制──也不是因為他們吃了餅乾之後心情比較好。蘿蔔實驗和其他許多實驗一樣,證明人們面對一連串的誘惑時,意志力的效果會下降。

行為經濟學家丹.艾瑞利也做了類似的研究,證實透過意志力讓自己專心完成工作時,更有可能用不道德的方法讓自己短期獲利。當然,這和大部分的科學論述一樣有議論空間。我們不曉得對於每一種困難的任務而言,意志力失靈的效果都相同(例如耗體力和耗腦力的任務);但我們知道面對那些需要你持續努力、堅持不懈的任務時,以意志力專注於工作上的效果確實會下降。

意志力每成功一次,下一次自制失敗的機率就會變高。換言之,下一次管控功能會變得更難用,成功的機率也跟著變低。由此可見,我們很多人用來面對壓力、堅持努力的系統,復元力其實很差。

什麼樣的人,比較容易產生自制力?

當你放棄玩樂,選擇準備考試;當你放棄消費,選擇存錢;當你放棄糖果,選擇吃花椰菜,都是在確保未來的自己能過上好生活。如果你做到這些事,未來的你才比較有可能上好大學,也比較不可能破產或得癌症。但凡事有得必有失,為了未來的你,現在的你必須放棄立即享樂。這是一筆與未來的交易,現在付出代價,未來才能享受好生活。

人們試圖讓現在的自己和未來的自己合作時,最常仰賴理智和意志力,可是有時卻成效不佳。有趣的是,我們可能覺得對未來的自己自私,比對別人自私來得簡單,畢竟你下禮拜可能會遇到這次因為你而吃虧的人,卻永遠不必面對未來的自己。反正未來的自己會原諒你現在亂花錢和整天過紙醉金迷的生活吧?不幸的是,答案多半是「對」,之前的實驗也顯示,人們習慣把自己不好的行為合理化。

那麼該用什麼工具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呢?管控功能這麼不可靠,我們總不能一直依賴它吧?我的研究團隊認為,感激之情能輕易讓我們和未來的自己建立可靠的合作關係。如果這個假設正確,那感激之情應該能提升自制力,幫助我們等待第二塊棉花糖到手。

我們參考米歇爾測試孩童自制力的實驗,研究感激之情對成人自制力有什麼影響。問題來了:大部分的成人沒那麼渴望棉花糖。幸好,大多數人都愛錢,我們可以模仿經濟學家測量自制力的方式,用金錢來做自制實驗。內容很簡單,就是讓人選擇現在拿到比較少的錢,還是未來拿到比較多的錢。在類似的實驗中曾經證明,多數人過度重視眼前利益,整個不顧金融界前所未聞的超高利率,寧願現在拿到500元也不願等一年再拿3,000元。

現在,為了研究感激是否能增進人的耐性,我們重複了這個實驗,不過這次有兩組受試者:開心組和感激組。之所以設立開心組,是為了確保我們不會花一堆時間測試感激的效果,最後才驚覺原因根本是受試者心情比較好,跟感激完全沒關係。開心和感激都是正面的心理狀態,如果感激之情真有特別的功效,我們就必須用實驗證明這不僅是一個人心情好就能達到的效果,確實是感激之情提升了受試者的自制力。於是,在這次實驗中,我們請受試者回想生活中令他們心懷感激的事件,或者回想令他們開懷大笑(感到開心)的事件,接著才請他們做金錢選擇。

實驗結果很驚人──情緒中立的人和之前一樣不耐煩,寧可選擇現在拿走500元,放棄一年後的3,000元;但感激組明顯更重視未來,只有當現在可以拿走1,000元,才願意放棄一年後的3,000元。至於開心組呢?他們和情緒中立組的耐性差不多,也是想馬上拿走眼前這500元。

感激可以提升耐性

這項發現雖然重要,但它只讓我們看到受試者做決策的瞬間。如果我的目標是證明培養感激之心也能提升生活中的自制力,那麼必須也看看它能否在日常生活中,時時刻刻成為我們與立即享受的誘惑之間的緩衝。

為了解開疑惑,我們花了一整年做研究,用行動科技追蹤一批批受試者,每批追蹤3週。受試者只須在每天結束時報告他們感受到某幾種情緒的頻繁程度與強度,然後在3週結束後,完成之前用來測量耐性的金錢偏好測試。實驗結果如我們預期,受試者每天感受到的感激程度和自制力非常相關。這3週下來,感激程度平均高了33%的受試者,與比平均低了33%的受試者相比,金錢方面的自制力高了一倍。

整體來看,實驗證明了感激之情能提升我們的耐性,幫助我們等待或堅持朝更遠大的長期利益邁進。當然,感激並不能完美解決自制的問題,時間折價現象依然存在,也不會消失。但是光憑回憶過去來激發感激之情,就能如此大幅提升人們的年度折現係數,效果已經很可觀了。不妨這樣想:你隨便找名理財顧問,諮詢每年該存多少薪水,才能在退休後過舒服的生活。通常他會說15%。接著,再回想我們的實驗。光是感激之情就能使未來利益的價值在人們眼中提升14%。當然,這不表示存多少錢就有多少自制力,這中間還有很多其他的經濟變數。但是,若僅考慮一人可支配的收入(每個人可支配的金額都不一樣),任何能鼓勵你稍微多存點錢的因素,都能大大改變你未來的生活。

這裡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感激不像意志力或其他認知技巧,它似乎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我們的受試者做決定時沒有很掙扎,這和多倫多大學心理學家麥克.因茲利奇的研究結果一致。他的研究顯示,感激之情並不會修改衝突監控機制、強化意志力或相關的認知技巧,好幫助我們克制誘惑或分心。它的作用是讓未來的目標變得更吸引人,我們也因此更願意做出偏向未來的選擇。

     

好書推薦:

書名:情緒致勝:感激、同理與自豪的力量
作者:大衛.德斯諾(David DeSteno)
譯者:朱崇旻
出版:究竟
出版時間:20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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