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有「餅窟」之稱的豐原,是台灣糕餅業發跡極早的地區,在諸多文獻記載都曾提到,清末年間在神岡社口村以及豐原中正路同時皆有餅家發跡,而今知名的「犁記」、「崑派」、「雪花齋」等老字號,歷史可追溯百年以上,被認為是奠定豐原餅業的重要基石。受到早年移民影響,台灣的飲食文化深具濃厚的泉州與漳州色彩,就連糕餅也不例外。然而,時至今日回頭來看,台灣糕餅文化歷經漫長歲月,卻發展出與海峽對岸截然不同的風貌。何以會如此?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可在豐原雪花齋身上得到些許答案。
來到素有「餅街」之稱的豐原中正路,至今有116年歷史的雪花齋,自清光緒26年創立迄今仍舊屹立不搖。老舖內,老制的櫥櫃與玻璃櫃內,整齊擺放著一盒盒的餅,渾圓白皙的雪花餅、鋪上剔透糖粒的古早味蛋捲、以及小巧精緻的平西餅……,每一餅都在訴說著豐原餅業如何經過歷史洪流的淘洗,挺過時代的考驗,讓傳奇美味延續。

雪花餅的誕生
雪花齋第三代傳人呂忠政,承接中正路上的老舖子,依舊延續著樓下賣餅、樓上製餅的傳統,每日清晨領著學習接棒的兒子呂介元,跟著老師傅與幾位年輕的學徒,在二樓加入製餅的生產工作。看著師傅們嫻熟的揉、擀、捲、捏,一個接著一個不間斷的動作,一顆白皙的麵球兒就在雙手間幻化而出。那溫熱的掌心,就是雪花餅誕生的宇宙。
輕輕將包餡的麵球兒壓扁,掌心大小的雪花餅躺在鐵盤上,就等待最後的烘烤步驟。「早期台灣哪有什麼雪花餅呢,最初的台灣餅都是所謂的『大餅』,雪花餅的研發是在很後來的事情了!」呂忠政說。有聞老一輩人說,早期甚至沒有滷肉豆沙餡,做餅的師傅只能用地瓜當餡,乾柴難嚥的口感談不上美味,餅在古早時代只不過是延長食材保存的充飢乾糧。而今日台灣製餅的精緻程度,令人難以聯想到昔日。「台灣餅真正開始脫胎換骨,應該是從日治開始吧!」呂忠政捧著出爐的雪花餅,喃喃說道。

移入與島內製菓的爭戰
日本總督府統治年代,由於大力推行「南進政策」,吸引許多來自日本的實業家來台投資,當時有不少製菓業者看上台灣豐富的物產資源,亦紛紛加入南進行列,例如台灣製菓株式會社、森永製菓株式會社、明治製菓株式會社等,都是在台發跡,爾後才回日本壯大。
隨著日本製菓文化移入,台灣糕餅種類也變得多元豐富,但大致上台灣糕餅店可分為由日本人投資的「移入製菓」,以及由台灣人經營的「島內製菓」;前者所製為深具日本傳統的和菓子,像是饅頭、羊羹、煎餅等,後者則是傳統漢餅,例如紅龜粿、壽桃、大餅等。可想而知,移入製菓被視為高級品,而島內製菓則是上不了檯面的低級品,形成歧視現象。
當時,日本政府為了展現統治成果,曾多次在台灣舉辦商展與博覽會,最有名莫過於昭和10年舉辦的「始政40週年紀念台灣博覽會」,吸引有許多製菓業者參展,推出台灣風味的香蕉煎餅、香蕉飴等。到了明治36年,大阪舉辦的「第5回勸業博覽會」特別開設台灣館,邀請台灣業者到海外展示。根據文獻記載,當時從各行各業遴選出的777名授賞者中,菓子業就佔了10件,足見日治時期台灣餅業發展蓬勃。

開啟漢餅精緻化時代
在時代氛圍之下,豐原糕餅業自恃有「餅窟」之稱,想必不甘祖先代代相傳的餅藝蒙塵。為了替台灣餅爭一口氣,學習了日本和菓子的技術,研發出較符合日本人口味、甜度較高的餡料,並且將傳統大餅的尺寸縮小,使漢餅走向精緻化。像是德發餅行(原名德發菓子)向日本人學習了煎餅與麻糬,而其他餅家亦研發出一種使用綠豆餡為內餡的小月餅,稱為「葫蘆墩餅」,為「綠豆椪(綠豆凸)」的前身。
在眾多餅家當中,曾在神岡仕紳陳德全家擔任大廚的呂水,因以糕餅與創意點心聞名,其手藝在各方饕客的支持下,遂創立了餅舖。取名自文人劉曉邨「花香天下中秋桂,雪映莊前臘月梅」的雪花齋,創立不久即聲名大噪,並在大正14年被薦舉參加「台灣區糕餅展」。當時,他帶著綠豆椪為原型烤製的「雪花月餅」參展,在清一色日人得名的賽事中脫穎而出,榮獲銅牌大獎,這對台灣糕餅業不啻是一大鼓舞。從此,雪花齋的雪花餅名聲傳遍全國,成為豐原地區最具代表性的糕餅,呂水也被恭為「綠豆椪之父」。

綠豆椪之父
民國48年呂水將雪花齋餅行交給長子及次子共同經營,協同五子及老么另起爐灶經營老雪花齋。沿襲至今,豐原的雪花齋、老雪花齋、菊花齋(柏記雪花齋)等三家餅店,經營者都是呂水的子嗣,其製餅技術也一脈相傳。
雪花餅俗稱「綠豆椪」或「豐原月餅」,為雪花齋鎮店之寶。創始人呂水先生將傳統的兩面煎月餅改成上火小、下火大的烤法,研製出皮白如雪、層次分明的雪花月餅。
另外還有招牌冰沙餅(平西餅)特殊的造型,原來是在包餡之後,必須以鴨蛋壓出凹陷(早年是以鴨蛋塑形,現在講求衛生改用檜木蛋球取代),接著才放在熱盤上「煎」出一圈焦黃,等待定型之後,才翻面烤熟。當餡料受熱膨脹之後,凹陷處就會像肚臍那樣凸出。白冰沙餅內餡以花豆製成,經過十餘道沉澱及古法水飛工法,形成綿密細膩有如冰涼般透心的口感,因此又有「平西餅(台語)」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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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佳芳採訪、王士豪攝影
出版:天下雜誌出版
出版時間:20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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