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一定要愛家人？你沒有義務和有害之人建立關係｜內達拉・格洛弗・塔瓦布（Nedra Glover Tawwab）／獨評讀好書

當人們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必須愛你的家人」時，他們或許不明白或理解導致你疏遠家人的原因。身為家人，並不意味著擁有一張傷人免責的通行證。即便在家庭關係中，傷害別人還是必須承擔後果。

也許，對某些家人而言，你唯一能同時保有愛與安好方式，就是與他們保持距離。如此一來你就是選擇了保護自己與愛自己。這不是容易的選擇，但對你而言，它可能是最健康的選擇。請記得，「愛」是動詞，你必須採取行動才能維持人際關係。如果沒有任何有益於關係的行動，你就會失去維繫關係的能力。因此如果你很難留在一段關係中，那麼離開就成為選項之一。

作為一名心理師，我曾見到人們因為試圖與家人維繫不健康的關係，而產生憂鬱症、焦慮症與其他嚴重的心理問題。我們與生俱來就被教導要「守住」親情，即使身心已受創，仍不願放手，只因希望事情能有所改變。如果到了想斷絕關係的地步，表示你很有可能已經用盡所有方法。

請記住：你不必因為有血緣關係，就接受家人不好的對待。你不必因為你們有共同的過去，就留在不健康的關係中。健康的關係以愛、相互尊重和連結為基礎。問問自己：這段關係是否能支持自我的價值，以及想要的人生？

家庭裂痕比想像更普遍

與一位或多位家人斷絕聯繫，稱為疏遠，它比我們以為地更普遍。有時，我們只想短暫疏遠他人，當作是一段關係的暫停，有時也可能是不打算和解的永久疏遠。

疏遠有時看似事發突然，不過斷絕關係通常發生在離開的那個人再也無法忍受時。並非真的出於一時衝動，而是因為批判、信念分歧、不信任、混亂或創傷的種子已埋藏多年。

家族裂痕對許多人來說，可能帶來羞愧與困窘，特別是當他們試圖維持外界眼中的「完整家庭形象」時。卡爾．皮勒摩（Karl Pillemer）在著作《斷層線：破碎的家庭與修復之道》（Fault Lines: Fractured Families and How to Mend Them）中列出疏遠的六大原因：

童年以來的關係問題
離婚造成的厭惡、仇恨與選邊站
金錢糾紛，包括債務和遺產
被忽視的需求以及界限
信仰、生活方式與價值觀的差異
與姻親的長期衝突

舉例來說，導致母女疏遠的主因就是價值觀的差異。離婚的母親較常發生與子女關係疏遠的情形，或許是由於離異過程中，伴侶關係的負面影響所造成。

疏遠有時看似事發突然，不過斷絕關係通常發生在離開的那個人再也無法忍受時。並非真的出於一時衝動，而是因為批判、信念分歧、不信任、混亂或創傷的種子已埋藏多年。圖片來源：New Africa／Shutterstock

疏遠後的內疚感

我曾在寄養機構工作，接觸過許多孩子。即使處於極其糟糕的環境中，這些孩子仍渴望與原生家庭在一起。即便這麼做是不健康的，他們還是想要原諒父母，繼續和他們一起生活，因為他們是「家人」。雖然遭到不好的對待，人們還是會對家人有著很深的連結與忠誠感。因此如果有人決定斷絕與家人的聯繫，他們知道其他人可能會無法接受。

內疚感是我們在這種情境中最強烈的感受之一。這並不奇怪，因為我們身處的社會深信「血濃於水」的說法。對於那些遭受創傷、虐待或長期失調關係困擾的人來說，幾乎無一例外。他人或許以為結束關係的人很冷酷，但事實上這個人受傷了，他們在做出這個選擇時，也可能感受到正當性與矛盾情緒的拉扯。

在疏遠後可能引發內疚感的時刻包括：節日或家庭團聚時刻、家人生日時、夢境中、看見家人的照片時、家人的祭日或家庭紀念日、看見別人擁有理想的家庭關係時……所有人只能從自己的經驗出發來理解世界。與家人擁有健康關係的人，或許很難理解為何有人會選擇斷絕關係。但是除了當事人，沒有任何人能決定他人在關係中應承受多少或是否諒解。

給陷入家庭關係困境的人

你並不孤單，世界上沒有「完美」的家庭
你沒有義務與有害之人維持關係
你不必喜歡家中每個人
若對方無意建立健康關係，你也無法創造健康的關係
當你說出真相，你沒有背叛任何人，你是對自己誠實
就算與家人不同，也沒關係
你可以和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建立家人般的關係

當我們遇見一個人，這人決定放下一段破壞平靜、導致心理與情緒壓力的關係時，我們應該給予的是理解，而非意見。圖片來源：WHYFRAME／Shutterstock

回答與沉默都可以是選擇

潔咪在遭到多年的身心虐待後，斷絕了母女關係。朋友總是對她說：「媽媽只有一個。」這類話語使她陷入強烈的內疚感漩渦。她一再質問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然而少了母親，她覺得更自在，生活也不再一團糟。

潔咪也許可以這麼回應：

「我理解你與母親的關係可能跟我的不一樣，但請不要告訴我怎樣才是最好的作法。」

「在深思熟慮之後，我決定結束與母親的關係，因為那對我而言是最健康的選擇。」

「我希望情況能有所不同，但事實並非如此。你告訴我該怎麼做，對我並沒有幫助。」

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不應該告訴你如何處理你與家人關係，是完全沒問題的，尤其你是和那些傷害你的人斷絕關係。如果某人選擇結束與家人的關係，幾乎不會只基於某一件事，那也不是容易的決定。一段關係往往是在無數次反覆的原諒與試圖修補後才結束。當我們遇見一個人，這人決定放下一段破壞平靜、導致心理與情緒壓力的關係時，我們應該給予的是理解，而非意見。

當人們問起你與你疏遠的家人時，你可以這樣說：

「在反覆嘗試修復後，我決定不再與父親來往。」

「我不確定她近況如何，因為我們已經沒聯絡了。」

「對我來說這是個敏感話題，因為她已與我無關。」

你也可以選擇不要直接回答。當有人問到「你媽媽好嗎？」時，夏洛特發現自己比較常說「她很好」，而不是告訴他人自己已經不跟媽媽講話了。當你直接談論與家人的關係時，可能會引來其他問題，例如「發生了什麼事？你認為你會再跟她聯絡嗎？」或者對方可能會分享：「我絕對不會不跟母親說話。」與家人疏遠通常不是輕鬆的選擇，而是必要的選擇。你可以與人分享你覺得處理起來最自在的那個真相。

即使他們是家人，你仍可以決定是否想原諒對方、繼續過日子，或是原諒對方後就此放下關係。圖片來源：Chay_Tee／Shutterstock

自我施加的內疚感

與家人的關係可能很複雜，尤其是別人假定你永遠會原諒家人。如果你厭倦為了同一件事情原諒同一個人，那也沒關係。即使他們是家人，你仍可以決定是否想原諒對方、繼續過日子，或是原諒對方後就此放下關係。但無論是原諒或遺忘，都不會改變一段困難的關係。

當你做出對自己有益，卻讓他人失望的決定時，你或許會有內疚感。但內疚感不一定表示你做錯了。

當你離開一段不健康的關係或環境，卻為留下他人而感到內疚，這就是一種倖存者的內疚感。我們能幫助他人的程度，往往取決於他們是否想要改變。眼睜睜看著他人受苦，明知道什麼方法可能對他們有幫助，卻無能為力，這是極其困難的。但我們不能強迫他們去做我們認為最好的事，因為那違背他們的自由意志。

試著替他人做超出我們能力範圍的事時，就會使自己受苦。例如長子長女有時會因為離開身處混亂家庭環境、留下弟妹而感到內疚。知道所愛的人必須留在動盪環境中，自己卻已往前走，會讓我們很痛苦。但是為了陪伴他人而留在混亂之中並不健康。長遠來看，如果弟妹真的想要幫助，離開才可能使你處於幫助他們的有利位置。

珍奈特．沃爾斯（Jeannette Walls）在自傳《玻璃城堡》（The Glass Castle）中，描述她還沒完成高中學業就離家，弟弟妹妹大多也效仿她。只有最小的妹妹選擇留在父母身邊，一直到青年期。身為長姊的珍奈特要拋下弟妹，感到很難過，然而她知道如果留下來也救不了他們，與其一起活在混亂中，不如開創自己的人生然後邀請他們，對他們會更有幫助。最終她救不了小妹，因為小妹不想獲得自由。

承認並非所有人想要的東西都和我們一樣，或者他們目前可能沒有做出改變的能力，我們就能放下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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