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

別人看我媽是「失智、衰老」,我看她卻是「安寧、解放」:人生最後只是走下衰老的坡,回到原來的地方去而已

從世人一般的眼光來看,變老的確可以稱為「衰老」和「痴呆」。但是我把它看成「解放」與「安寧」。 從世人一般的眼光來看,變老的確可以稱為「衰老」和「痴呆」。但是我把它看成「解放」與「安寧」。 圖片來源:SOMRERK WITTHAYANANT/Shutterstock

如果將年輕時的身體設為100分,接下來的日子,分數會緩步減少。

但是這不是必須悲傷,也不是必須逆轉的事。因為細胞和神經系統在充滿了旺盛活力下死去是件相當痛苦的事。活跳跳的心臟驟然停止,光是想像就很痛苦。事實上,經歷過這種狀況而生還的人,也是這麼說的。

每個人都會從人生畢業。活到60歲之後,如何愉快的迎接畢業,是人生最重要的課題。從這個觀點來說,「老化」是大腦為了讓人死得安樂而給予我們的禮物,它是從人出生開始就設定在大腦和神經系統中的大事件。

「老化」是貼心的魔法

舉例來說,不能行走之後,大腦就會把世界觀摺疊縮小。如果連玄關都走不到的身體,卻搭載著一顆「想走遍世界盡頭的躍動好奇心」,那該有多殘酷呀?大腦將世界大幅縮小,不再了解其他事物。儘管子女認為這樣的父母痴呆了,但是如果換個角度,它無異是大腦施加的貼心魔法。

我的母親過了88歲之後,行走變得困難,對世間的事也越來越糊塗了。但是她能走到廁所,也能吃得了美食,這樣已經足夠了。她享受當季的美食,鍾愛院子裡的花,直到最後都沒有把我和弟弟忘記,2年後的某一天,在睡夢中與世長辭。

她去世的前一天,所有的生化數據驟然降低,所有的器官細胞一起停止了活動。我認為這才是理想的畢業,身體的細胞一齊停止運作,沒有部分器官還在苦苦掙扎的狀況,然後心臟靜靜的停止跳動。我的母親教人佩服。

人的一生從依靠開始,依賴結束

母親走過的路,從世人一般的眼光來看,的確可以稱為「衰老」和「痴呆」。但是我把它看成「解放」與「安寧」。

說實在的,有必要負面的避諱每個人都會走上的道路嗎?確實有一段期間,她需要別人的照顧,「麻煩又費事」。可是,人在出生的時候也很麻煩費事,所以回到出生的狀況,麻煩費事一點也不奇怪吧。

人的一生,都是從倚仗母親或母親替代者的手開始,在依賴子女或子女替代者的手中結束。既然這是必經之路,重要的只有如何安樂的前往。這麼一想,便再也不用害怕衰老和痴呆了。甚至出現「最近,我好像開始痴呆了」、「太好了,可以安樂的走了」這樣的對話也不稀奇。

如果把30歲時的大腦和身體視為人生的顛峰,30歲後用減法來思考的話,到了50多歲就得苦苦掙扎,60歲以後只能放棄,懷著悲傷過日子了。人生是一齣從彼世來,又回到彼世的連續劇。正如爬山也有下坡時,最後只是走下「衰老」的坡,回到原來的地方去而已。真的就這麼簡單。

但是,我們的大腦是明白的,明白我們有歸去之處。18歲時,如果別人說:「過了60歲以後,就是一路往衰老的下坡走了。」我一定會認為「哇,好可怕,我不想變成60歲。」但是,過了60歲的現在, 想到「我只是走下山,回到原來的地方罷了」,心靈就會感到無比的平靜。比起18歲那時候,現在我對「原來的地方」更加堅信不疑,儘管我也不懂原因在哪。

人生是一齣從彼世來,又回到彼世的連續劇。正如爬山也有下坡時,最後只是走下「衰老」的坡,回到原來的地方去而已。圖片來源:Nattakorn_Maneerat/Shutterstock

洞察力在60世代到達顛峰

突然出現洞察未來的能力,是為了有效地處理像企業經營或家務這樣需要多工作業的能力,實際上,這種洞察力在56歲會到達顛峰,60多歲時來到最佳狀態(原因容後再述)。

仔細想想,家中最有洞察力的人是誰呢?

如果要做散壽司,立刻想到去把乾香菇泡發的人,絕不是新手主婦而是資深主婦。60多歲主婦的洞察力,比家人多出數倍,並且隨後在做事時順便一一解決。

舉例來說,我們資深主婦看到浴缸的水滴,不會置之不理。附在鏡面或水龍頭的水滴,第二天會殘留成一個圓圈,再過幾天之後,就會變成不容易擦去的水漬。趁著水滴還沒乾時擦掉,其實最為輕鬆,所以我們會這麼做。

我會在洗好澡時,用自己使用過的毛巾把浴室明顯的地方都擦一遍。順便檢查洗髮精等用量,把家人亂放的牙刷歸位,撿起孫子的玩具,放進籃子裡。

然而,如果是我女兒,肯定不會把我這老媽做的事放在心上,只會專心的敷面膜、按摩、吹頭髮,落髮掉了一地,洗衣籃邊掛著亂丟的髒內衣褲……

但是,有一天她們一定也會開始在意浴室裡的水滴。因為大腦成熟了。

我20幾歲嫁進這個家,從來沒擦過浴室的水龍頭,也從來沒有把掉髮一一撿起來的記憶。然而,浴室總是光潔如新,無非是我的婆婆默默幫我們打掃的。

不久後,我們在公婆家的後面買下一間公寓,新家的浴室都是自己打理,剛開始我也沒注意到擦水滴的好處,每到換季就使勁地搓洗鏡面的水漬。不久之後,我才領悟到只要隨手擦掉水滴,就能一乾二淨。察覺之後,就立刻學會了。這時才重新想起母親告訴我「把水滴擦掉最輕鬆」的話。新媳婦不都是這樣嗎?

所以,今天的我並不打算對媳婦指手劃腳。她是個聰明、機靈的孩子,到了60歲時,肯定也會和我一樣,或者比我更勤奮的擦去浴室的水滴。只是想到那一天終會來臨,不禁有點憐憫和同情。畢竟,能夠純粹關注自己的時光很快就結束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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