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2016年,大大樹同事雨楨完成她的第一趟印尼田野行,帶來多張在萬隆與日惹旅路遇上的獨立音樂專輯。專輯包裝既簡樸,又讓人驚喜,多半以手繪、木刻版畫為視覺主題,印在紋路粗礪的紙張上。輕薄的專輯,內容重量十足。

其中一張封面特別吸引我們的專輯,版畫刻印城市角落—小販推車叫賣、瓦屋頂樓的對話、走進暗巷的人影、牆內外的凝視與對望、鳥穿梭線纜間。鮮活有聲,隨興又精巧地收納在一方小框內!版畫下方寫著 《罪惡、城市與回憶》(Dosa, Kota & Kenangan)。

專輯第一首歌,從時鐘滴答流瀉輕快,聽者隨之搖頭擺腦,誤以為闖進享樂的天堂,但是唱作者不讓我們繼續開心,以歌詞告誡,世界從未輕鬆運轉。

圍牆外的朋友啊
生活正呼喚著你
一年比一年灰暗
意義一個一個墜落
從我的知識
從我的觀點
從我的見聞
從我的評判

我們於是認識了Silampukau(音「錫蘭普考」),來自印尼東爪哇泗水的雙人民謠組合。兩個大男生Kharis Junandharu與Eki Tresnowening自高中開始組團,各自經歷了搖滾、金屬、傳統樂等豐富的音樂履歷,最終落定在民謠敘事,以容納關於泗水—他們生長的城市的日常故事。團名源自馬來古語的「黃鸝鳥」,樂團取其「宇宙歌者」的延伸意

清新、樸素,帶點野蜂蜜香甜,「宇宙歌者」領我們回到1960至70年代,一把吉他遊唱四方的民歌時代。悅耳的敘事詩,歌詞絕不甜軟。Kharis與Eki坐在城市邊界,安靜旁觀、竊聽,再以炙熱的文字,為泗水日常的小人物提問。哀愁、困頓仍懷抱夢想,你我的剪影也出現其中。

跟世上許多「硬地」樂人一樣,「宇宙歌者」以全手工方式在家裡錄製專輯。在朋友的協力下,逐步完成混音、後製與發行。從2009年的《與此同時》(Sementara Ini)到2015年的《罪惡、城市與記憶》,兩張專輯發行時間相隔6年。他們說,6年的時光,只是自我沈澱,沒有其他。歌詞或許也透露了樂人的自我影像:「唉呦老天/我一度幸運/剛剛好的錢/總之就錄了幾首歌/讀大學,上帝,早荒廢了/以音樂及自由自在的生活為名」。

「宇宙歌者」演唱〈夜幕降臨泗水〉,現場觀眾齊聲唱和。

經濟條件縮限了樂團的編制,他們卻因為不足,換得思考與伸展故事的空間。民謠的本質讓他們自由探索,無需藉由大編制的器樂聲響壯大敘事。平日以其他工作維生的兩位樂人,努力存活在每天的現實,也才能精準地素描身邊的人物與城市風景。民謠對他們來說,擁有巨大的探照力量:「對我們而言,民謠比起於其他音樂類型,擁有更大的探索潛能。探索的意思是指在歌曲的創作上,而不是指聲音或其他的表現。」

歌曲〈祈禱一〉自簡約的鋼琴旋律開啟,像是鄰家傳來的練習曲。才要優雅地跟著三拍子旋轉,就立刻被帶入鄉村樂的節拍,輕快的背後仍是嘆息:

很怪嗎?上帝,這種生氣的感覺
當電視拉低了我的思考邏輯
你看,上帝,你看
電視後面他們的笑聲值多少錢啊?

跟著民謠的現實遊歷,我們走過了泗水。歌者明明說唱的是他鄉,卻照見我們所處城市角落的每日,那些關於消失的地景、付不出的月初帳單、夢想與現實、頂樓的孤獨、世代的間隙,你我的日常。每一個有過夢想、又被淹沒的世代。

感謝「宇宙歌者」帶來的啟示:清新歌謠,絕不甜蜜。他們一派輕鬆地唱,提問如利刃探向現實。如果你喜歡民謠的清新,不要錯過Silampukau。如果你喜歡民謠的沈重,不要錯過Silampukau。如果你喜歡民謠的詩性,不要錯過Silampukau。

「宇宙歌者」的第一場海外演出,將獻給台灣聽眾。他們即將帶著音樂素描簿,降落在民謠樂人絕不寂寞的 「流浪之歌音樂節」。

「2018 mmf mini 小流浪」三組民謠樂人獻給城市的民謠敘曲。

2018 mmf mini小流浪(流浪之歌音樂節特別企劃)
9/22 (六) 台北中山堂光復廳
14:30黃瑋傑、宇宙歌者 Silampukau
19:00 泥灘地浪人Muddy Basin Rambl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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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聽Silampukau誠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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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邊界開闊的視角。創辦「大大樹音樂圖像」、「流浪之歌音樂節」,統籌製作及策展。政大傳播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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